第26章 支棱起来的女人和男人(1 / 1)

被推出抢救室,你正式入院观察,为接下来的引产和修养做准备。明明是单人病房,亲友们一个接一个塞进来是想怎样?

朝辉走了。你肚子里为他孕育的小小身体也不会再长大。

回家时,为什么要走那条路呢?绕过去的话不会碰到恐’怖袭击,朝辉就还在。

妹妹叫了你常给她买的包子,哭着求你吃点东西。

吃不下。胃里像有块冰,一抽一抽地疼。想吐啊,说起来,刚有朝辉那段儿也是什么都吃不下,吐得厉害,最近才好一些。

如果当时多吃些营养充沛的东西,朝辉是不是就能强壮到留下来呢?

对不起啊,朝辉。

高明哥来了。眼袋好重,绝对又加班办案了吧?突然出了这种事,还要加急赶来东京,辛苦您了。

还有松田和萩原,之前好像一直在东奔西跑处理汽车炸’弹,一定很累吧?没必要一直守在这里,那边的伊达大哥,现在把他们拎回去休息比较好。

好累,好想睡。闭上眼一直熬到孩子再回来,是不是就好了?

“诸伏呢?他死到哪儿去了?”

阿隼,不要冲高明哥发火啊。菊乃拦住他多谢了。我没事的,只是想好好睡一觉。

所以你和娜塔莉都不要再哭了。

阿隼在你床前蹲下,嘴一张一合,可是你听不到。

耳朵屏蔽了一切声音。这样更好,躲进黑漆漆的梦境里也不会被拽出来,所以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再醒来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好像做了一场长长的梦。

孩子来了,孩子没了。你整个人都被抽空了。拜睡了一觉所赐,你好像终于有力气好好哭一场了。

但是你不。就不!

你看到了松田和萩原的神情。

医院禁止陪护,你从窗外向下望,两个连轴转的家伙,居然还在病房外坐着。

明明眼袋都青了,颓唐和阴沉盖都盖不住,大好池面看着像在牢里呆了十年。

你走进洗手间,用凉水把脸狠狠洗了几次脸,把头发梳起来。重重拍了拍脸颊,有助于清醒,脸色也会好看些。

你得有个人样。

你太了解这群笨蛋是什么尿性了。

你的朋友心思光明,坦荡正直,为了其他人的安全竭尽全力豁出性命。

普通人当着他们的面被爆炸掀翻,现在他们在想什么离谱的念头,你不带脑子都猜得到。你不能让他们因为你的意外心里有坎儿。

还有hiro和zero,有风见在,朝辉走了,他们估计没多久就会知道。

家里这俩什么脑回路了?责任感覆盖太平洋,保护欲吓死怀孕的母狼,你不能让他们背负不该属于自己的愧疚。

hiro他们的处境,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你得打起精神,把日子过得像点样,你不能让他们本就糟心的卧底生活再多一摊需要挂心的事儿。

妹妹今年是考生了,妈妈还有弟弟要照顾,身体不好的姨妈和一把年纪的外婆,你不能让他们为了你睡不着。

hiro,他一定跟你一样难过。

把自己看得过轻的hiro,你想牵住他。朝辉不在,你才要更加强韧。

你曾发誓,做他生命的人质和绑匪。人质要好好活着才有价值,绑匪为了守好重要的东西,没有软弱的权利。这样等他回来,还有你来抱紧他。

然后,一起把朝辉带回来。

你答应了你的儿子,要做他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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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完一支烟,稍稍舒缓些情绪的松田阵平坐回医院花园里。萩原无言让出些地方。

两人同时触到一阵凉意。

“哟!”你将汽水贴在两人脸上,“不想回去睡就先补充些糖分咯。”

“你出来干什么?”

“小善子外边降温了总之先回去……”

“这里气温很舒服嘛,”你晃晃身上的披肩,戳戳松田,“这个时间最好纳凉,往边上坐点儿。”

“说到底你不好好睡觉出来干什么的……”

“来谢谢你们啊。”你坐下嗦口加热过的南瓜汁,“虽然道谢可能有些见外就是了。”

“哈?”

“爆’炸以后,是松田把我及时送到医院的吧?”

“我听家里说了,当时我失去了意识,体征失常,大福受到刺激,守在我身边,谁敢靠近就摆出拼命的架势。如果不是因为信任松田,愿意把我交给你,我不一定能来得及上救护车。”

“呵,”松田冷哼,也不看你,“如果我能及时拆除炸’弹,或者至少把□□的混蛋扣下,你压根儿就不用进医院。”

来了!就知道他会这么想。

“松田,”你空前严肃,“大家都是普通的人类,事情真正发生前,谁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会导向怎样的结果。只能依据当时已知的情况,做出自己认为的最优解。”

“还有萩原,你之前,绝对在想‘当时如果劝善子走另一条路,或者就近躲避就好了’吧?”

啊,历来健谈的萩原,现在的表情不拍下来就可惜了。

“那么,如果说我的意外是松田和萩原的失误造成的,那么我也是同罪。是我杀死了我的孩子。”

“喂!”

“小善子!”连萩原也生气了啊。

“难道不是吗?因为我选择了走爆’炸车辆会驶过的路,在爆炸时也没有迅速逃开,才会受到波及。”

用魔法打败魔法,谁不会啊。

松田不出意外炸毛了:“谁能想到神经病会往哪儿逃啊?想在爆炸的微秒内无伤闪避你当自己是赛亚人吗……”

啊,卡壳了,看样子转过弯儿来了啊。

“即使技术再高超,拆除微型炸’弹也需要时间,没人能预料到车主会□□贩毒,没人能预料到他会不惜驾车逃跑,没人能预料到爆’炸的车子会冲向我身边。”

“我会被波及,与松田和萩原无关,仅仅是不走运罢了。”

“仅剩的一颗炸’弹都能被我碰上,昨天点儿背到这份儿上,从概率上讲,居然没有提前被其他车子炸飞,正是因为松田和萩原做了正确的判断啊。”

你捧着南瓜汁在他们身前蹲下,与蔫哒哒的笨蛋们对视:

“因为你们很可靠,其他炸弹才得以及时拆除,我能及时得救,也没有其他人受到伤害。”

“包括我在内的普通人被好好保护着,你们已经,做得很棒了!”

“我住院期间,还替我照顾大福,说谢谢就有点太见外了。出院后我请客,三人一起去吃拉面吧?”

啊,笨蛋们终于笑了。

“走了hagi,”松田活动活动肩膀,“先回去补个觉,然后去把给车子装炸弹的人渣抓出来。”

“在此之前,”萩原笑眯眯推着你往屋里走,“小善子先回去好好修养,大福现在和我们住,会好好记得回去喂它的。”

你记得机动队宿舍不能养狗……算了,大福自己会搞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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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体征已经稳定,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差不多可以上依沙吖啶。”

4个多月的胎儿,无法进行人工流产,只能引产。通过向羊胎膜注射依沙吖啶,引发宫缩,使孕妇提前分娩。

坦白说,这个流程你挺喜欢的。

一针打下去,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散开了。

差不多下一天的午后,疼痛如约而至,几个小时,逐步由可以忍受的隐痛,到光是承受就耗干力气的阵痛,你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尽情哭喊出来。

抱歉啊朝辉,这次没能把你带来。

宫’口一直没有开,痛到浑身冷汗不止,你怀疑自己脱水了。子’宫像被狠狠撕裂,胎儿挣脱母体,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我说,朝辉啊,被强行剥离母体也会疼吗?抱歉啊,明明你也不想走,妈妈能做的就是陪你一起疼。

你听到自己的哭叫声渐渐弱下去,护士小姐正鼓励着说宫’口开到两指了,有什么从体内滑了出来。

你在昏过去前撑起眼皮,最后看了一眼。小小的一团,鲜血淋漓。

我说,朝辉啊,这次算彩排。你先等一等,下一次,一定把你带到这个世界来。

在爸爸妈妈守护下,更美丽平安的世界。

虽然……这次没有和爸爸打个招呼,稍微有点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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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在探望你前买了束向日葵。打好的一肚子安慰腹稿一句都没用上,因为连本尊都没见到。

“小孩子,不要接触这种事。”留下了花却赶他们回去的老妇人态度坚决,彼时你还没有被推出产房。

“……周五再来一次吧。”工藤新一沉着脸,拉着一步三回头的青梅往回走。

“怎么了?”

“……没什么。”毛利兰想起刚刚擦肩而过的路人。

那人有一双优美的上挑蓝眸,浪费的是,眼里没有光,深处暗黢黢一片,植物人一般。

你不知道,引产手术时,诸伏景光就在一墙之隔。

这是我的报应,他想。

十多年,握着她的手就不再迷茫,在她怀里就能安心下来。家破人亡,兄弟分离的人生有了归途。

孩子来了后,生命被包覆得异常踏实,宛如湍急河流中的沚石。

得意忘形。这样的幸福,怎么可能是没有代价的?

报应来了。普通的初衷,周密的计划,挑不出问题的操作,让他杀了自己的孩子。

得谢谢zero替自己打掩护,从得知爆’炸到赶往医院,大脑像做梦似的虚浮着,身体只剩下条件反射。

不信神的诸伏景光对着天上地下不知哪里的神明全都求了一遍,只要她平安,怎样都好。

诸伏景光此生都会唾弃自己,潜入医院了解到她的情况,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她还在,除了胎停未受重伤。

那孩子当然有资格怨恨父亲,所以他离开时,自己连送行的机会都没有。

千方百计在她引产当天混到一个需要进入医院的任务,到头来也只能躲在暗处看一眼。

产房里传出她的哭喊,撕心裂肺,明明是那么惯于忍耐的人。

没办法进去抱紧她,和她一起哭。诸伏的指甲在手心里抠出了血。

以往听到就能让心脏安稳下来的声音,此刻每一声都是对心脏的凌迟。割一块,再割一块,最后,心脏好像从体内消失了。

白茫茫的一片。所有吃过的苦,走过的路,真的有意义吗?

哭喊停止了。没有额外警报和人员通告,说明过程还算顺利地完成了。

缓过神来,疼痛潮水般回涌,全身的血液好像被无形的网攥紧拧干,每一个细胞都窒息一般,诸伏发现自己无法控制此刻的颤抖和痉挛。

让意识夺回身体花了些时间。诸伏起身,该回到任务里了。

以后会怎样,不知道。但至少,不能让伤害她的组织存在下去。所以,完成潜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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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

风见裕也与卧底接头,接洽新的公安协力者。

驱车驶往公安在丰岛的一处安全屋。

东京的夏天很热。车内的三人谁也没怎么说话。

透过后视镜,风见忍不住悄悄观察着潜入的二人。

都瘦了些,以往较真又锋芒毕露的降谷先生,沉稳了不少,话也少了;本就稳重内秀的诸伏先生,愈发不动如山,靠在后排闭目养神,偶尔半睁开眼,凛敏之色划过,不晓得在想什么。

不起眼的三层公寓,最里间。隔壁无房,最大程度减少窃听;前后有安全梯,方便撤离。

两人不自觉僵了僵。

有咖喱的香气。

加了洋葱和苹果泥,中辣的咖喱粉。诸伏想。

明明从那天以后,自己就吃不出食物的味道了。可现在,他就是知道。

不会吧……

zero已经率先快走几步打开了门。

熟悉的味道。

“回来了啊?洗手吃饭,边吃边聊……”

你唠叨着从厨房里走出来。

对视片刻,两边都愣住了。

“……!!!”你真的被惹毛了。

虽然,往年夏天,这两人都会掉些膘……但现在…踏马的这个组织是不给人吃饭吗?逼格都跨国了,不这么血汗工厂会死嘛?

emmmm这茬等下再唠,感觉hiro快哭了。

你叹了口气,脱下围裙,小跑两步搂紧他,轻拍着他的后肩:

“先吃饭,瘦成这样,别说我,朝辉…宝宝也会担心的。”

人类高质量卧底诸伏景光,像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