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只羊,算谁请来的(1 / 1)

第二章这只羊,算谁请来的(第1/2页)

“再躺下去,潮水该收你第二回了。”

李照雪睁开眼,先看见一只横着爬过手背的小蟹,随后才发现,自己半边身子仍浸在水里。

她撑着礁石爬上岸,趴在一块干燥处,咳出了好几口咸水。

肚子忽然响了一声。

“还有力气饿,死不了了。”太苍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李照雪按住那里,隔着破开的衣襟,摸到一小片温热的金纹。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她立刻摸向腹部,李鹤庭那一掌留下的淤青还在,指尖却能聚起一缕淡金色玄力,细得只能照亮半片指甲。

她拿这点光照了照伤口,又赶紧收起来。

“能走路,能抓东西,够用了。”

太苍似乎对这个够用很有意见:“残凤本源给你接的灵脉,你就惦记着走路?”

“我还得先找到吃的。”

李照雪扶着石头站起来,试走了几步,又试着屈膝,确认骨头没有断,才去拧湿透的衣角。

太苍安静片刻,告诉她海藻下面压着两枚贝。

贝壳很难撬,她在岸边找了块尖石,一下一下敲开,肉只有小指尖那么大,好歹咽下去两口。

“您的伤呢?”

“魂缺,身毁,九天凤域那场仗,算他们人多。”

他说得轻描淡写,李照雪却注意到,胸前金纹比落水时淡了许多。

她停下手:“替我续脉,耗了很多?”

“不算什么。”

李照雪伸出一根手指,再次引出那缕淡金色玄力,想试着让它多亮一点,眼前却骤然发白,肩膀撞在身旁的礁石上。

太苍立即截住了气息:“一重的灵脉,你拿它当江河使?”

她靠着石头坐好,缓了半晌,手心的冷汗才消下去。

“原来满了就是这些。”

“你刚续脉,连这些都没养实。”

李照雪这回只留一点光,看见指节伤处已经收拢,便把玄力收回去,没有再试第二遍。

能活命的东西,要知道怎么用,也得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那您现在能出来吗?”

太苍没答。

李照雪把另一枚贝肉送进嘴里,替他把话补齐:“不能,所以我们暂时都得省着点。”

残凤终于道:“我的本命凤羽散在这片天地,找回一根,便能补回一些本源,待本命凤羽归齐,才有重塑凤躯的机会。”

她记住了找凤羽这件事,又问距离多远能察觉。

“近处可以,远处若有封禁,需等封禁开启。”

李照雪把衣角拧出的水抖掉,认真问,取回凤羽之后,它还要不要留在她身上。

“待我重塑躯壳,自然能出去。”

“那您如今若再受伤,会连着我一起疼?”

“魂契相连,重伤会牵累彼此,不过你这点小伤,还传不到我身上。”

李照雪原本想说自己受的是很大的伤,想起那副胸腹裂开、翅翼将散的凤躯,又把话咽下去。

她低头,把脚上的布条再系紧一些。

“那找羽的时候,也不能只顾着快。”

“我现在的修为呢?”

“开脉一重。”

李照雪看了看掌心:“和没挨那一掌前一样。”

“脉续好了,不代表修为能凭空长出来。”太苍道,“你自己得练,能供我借用的玄力也少,别指望遇上什么人,都叫我出去替你打。”

这话反倒让她心里有了底。

她用破袖包住脚上的伤,打了个结:“我记下了,您帮我活,我帮您找羽,借力之前,您先告诉我要付多少代价。”

太苍低哼一声,算是答应。

礁岸外忽然落下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中年人穿着墨青长袍,袖口绣着兽纹,青年跟在他身后,腰间悬着一只赤铜兽环。

“师尊,落雷处就在这一带。”

青年扫过乱石,看见李照雪,脚步停住:“还有个活的。”

中年人的目光落在她破损的衣服上,随后移到她脸上:“昨日,你在海里?”

李照雪点头。

“看见什么了?”

“雷,浪,一条船。”

“再想想。”

李照雪指向水边那截断绳:“我抓住那个,才没沉下去,后来便不知道了。”

青年上前一步,抬手便要按她眉心。

“祁越。”中年人叫住他,“别把人弄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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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照雪的脚后跟抵住礁石,没处可退,便把两只手放到身前。

“你们要做什么?”

“查一查你身上有没有异物。”祁越说,“我师尊是玄澜宗御兽峰主,贺玄章,你能碰见,是你的运气。”

李照雪没有因为这句话把额头送过去。

她认得玄澜宗三个字,裴肃丢她下海时,袖上就有那宗门的标记。

胸口的太苍只说了一句:“别让他的玄力进来。”

祁越已抬起手,腰间兽环却猛地撞了一下。

他低头,赤铜环上连续亮起三道红纹,里面的灵兽正在冲撞禁制,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赤角羊?”

他分神按住兽环,一团赤光竟先冲出来,落地便化作一头体长丈余的巨羊,两支赤角向后弯曲,前蹄一落,礁石便裂开了缝。

李照雪抓住了身后的尖石。

巨羊一步步走近,鼻尖在她腿边嗅了嗅,忽然屈下前腿,把硕大的脑袋放到了她脚上。

石头从她手里掉了下来。

“它……饿了?”

祁越的脸色很难看:“它今早吃了两筐灵草。”

赤角羊偏过脑袋,避开角尖,用额间的软毛蹭了蹭她的手,又不满地看了祁越一眼。

李照雪趁它低头,慢慢将手放上它的耳侧,弯角底下有一圈短毛,摸起来比她想的暖。

太苍在她心口冷笑:“这点出息。”

“它为何亲近我?”她在心里问。

“凤息能温养兽类血脉,它闻得出来,又受过人驯养,知道怎么靠近人才不会挨打。”

“您是凤,羊也认得?”

“它认的是好处,又不是族谱,换成旁的灵兽,也能察觉。”

“所有兽都这样?”

“想得美,饿疯的照样咬你,比你强太多的,也未必肯低头。”

李照雪听完,没再去碰羊嘴,只顺着耳根慢慢抚了两下。

贺玄章看着这一幕,原本抬起的手落回袖中。

他来海边之前,已经沿着雷痕寻过两处,别说凤躯,连根脱落的凤羽都没有找到,潮水又在不断涨落,再拖下去,岸上的痕迹也留不住。

祁越看着师尊的神色,试探着问,要不要先将这个孩子送去宗门查验。

“伤成这样,旁人问两句就能问明白?”

贺玄章看了看伏在她脚边的羊,心里已经有了别的安排。

赤角羊养在祁越身边三年,换个兽仆添食都要顶人,如今却屈着前腿,将最怕人碰的角根送到了这个孩子手边。

他问:“你学过御兽?”

李照雪摇头。

“家在何处?”

她停了一下:“已经没有能回去的地方了。”

贺玄章没有追问,目光扫过她腹部的掌伤:“可愿入玄澜宗?今日正是收徒的日子,我峰中缺个照料灵兽的人。”

祁越抬眼,师尊递来一道眼色,他便将查验的话咽了下去。

人带回峰中,往后有的是时候看。

李照雪听出他们改了主意,也知道这主意未必全是好心,却还是问:“管饭吗?”

贺玄章愣了一下:“外门有份例。”

“那我养坏了兽,要赔多少?”

“入门有人教你规矩。”

这便是暂时不肯说清。

李照雪低头看着脚边的羊,她如今没有盘缠,伤也没好全,独自留在海边,连下一顿贝肉都不知从哪找。

玄澜宗里有听潮剑,也有她必须再见的人。

“我去。”她说,“不过这只羊,是它自己出来的,兽环坏了不能算我的。”

赤角羊甩了甩尾巴。

祁越把兽环扣紧,半晌才挤出一句:“没人叫你赔。”

贺玄章唤出一叶飞舟,落在石滩上,李照雪踩上去时,两条腿仍有些发软,便靠着船沿坐下。

一块干粮递到眼前。

她抬头,祁越已经走到舟首,只留下硬邦邦一句:“别饿死在路上。”

李照雪把干粮掰成两块,先咬一块,另一块包进还算干净的袖子。

飞舟越过海面,沧溟群岛逐渐出现在云气之间,最高的岛上,玄澜宗三个大字刻在山门石额下。

石阶前挤满候选弟子,李照雪刚跟着贺玄章落地,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怎么还能站着?”

李云蘅按着腰间长剑,正隔着人群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