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埋下怀疑的种子(1 / 1)

阮氏听到声音回头,声音还是细弱柔和的:“烧得有点厉害,大夫请来了吗?”

钱斗金对上阮氏的脸颊,多少有点不自在,清咳一声,才说:“已经让人去请了。”

阮氏点头,“多谢老爷。”

钱斗金一怔:“你和我是夫妻,这么见外做什么。”

阮氏的眼睛盯着窗边的烛火,仿佛走神了,半天才说:“老爷还记得我们是夫妻啊!”

钱斗金沉默。

阮氏是地道的苏州女子,有着江南女子的所有优点,肤质细腻,吴侬软语。

他当初娶阮氏的确是看中阮家有实力,只是年少时候,对着这样一个如水的人儿,又怎么可能没有真心呢?

只是,后来……

阮氏转过眼睛看向钱斗金,说:“琅姐儿已经长大了,老爷还是去外面等着吧!”

这句话让钱斗金愣在原地,半天都没动一下。

当年他们成婚不久就有了锦绣,锦绣小时候爱生病,他们两个总是彻夜不眠的守着。

时间不复,好像就是一转眼的功夫,她已经给他生了三个孩子,多多都已经长大了。

钱斗金心中多了点惆怅,正要出门,听到钱琳琅哭着说:“阿娘,你别让我阿爹走,我害怕。”

钱斗金听了停下脚步。

钱琳琅本来就像阮氏,此时的声音又细又哑,竟与阮氏当年几乎一模一样。

阮氏也曾在初到洛中的时候,不适应这里的气候,风雨夜,扑在他怀里,哭着说:“夫君,外面雷声大,我害怕。”

钱斗金大步走到床前,握住钱琳琅的手,低声说:“你不要怕,我和你母亲都守着你。”

钱琳琅哭得抽抽搭搭,反复说的都是山匪凶悍,她害怕,直到大夫到了,她才安宁下来。

钱斗金和阮氏一前一后走出内室。张姨娘正守在外面,见了阮氏赶紧行了个礼,柔声道:“见过夫人。”

阮氏虽是江南女子,骨子里却看不惯张姨娘的娇柔做作。这也是钱斗金疏远她的原因,作为一家主母却没有容人之量。

阮氏应付着回了礼,见钱斗金和张姨娘没有要走的意思,就招呼宋嬷嬷说:“我身子不舒服,我先回去,你在这守着,有什么情况打发人回去告诉我。”

阮氏走了,钱斗金在纠结山匪的事,看起来面有愁容。

张姨娘眼眸渐深,钱斗金对阮氏终归是特别的,不见到也就罢了,每次见了都是这副模样。

“老爷不要着急,让大夫好好瞧瞧,应该不会有事儿的。要说二姑娘的胆子也够小的,没出什么事儿就能吓成这样。”

“哪个姑娘遇上山匪不怕的,那可都是亡命徒。”

张姨娘见钱斗金神色冷漠,知道他现在对钱琳琅的态度变了,尤其是刚见过阮氏。

她笑着说:“妾身见识短浅,您这么一说,我才感觉后怕。”

钱斗金不知怎的,现在看到她的笑容觉得刺眼。他揉了揉额头,冷声说:“你是有身子的人,先回去吧!”

“妾身不累,想陪您守着,看到二姑娘没事才能放心。”

陈大夫很快出来,写下方子,大致交代了下情况便离开了。

钱斗金确定钱琳琅只是受了惊吓,寒气入体,静养几天就没事,才算放心。

他对这个女儿有愧疚。

前些日子还因为郭承那个下流胚子打了她,今天若不是他要她去清风观,她也不会病了。

陈大夫走后,钱琳琅披着外衫出来,脸色因为高烧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她扶着门框,低声说:“我已经没事了,父亲和姨娘回去休息吧!”

“你好好养病,我明天就让人去京兆府报案,如果真是山匪剿了便是,如果不是,我也会把事情查清楚。”

钱斗金说话掷地有声,让钱琳琅有一瞬间的错觉,眼前这个男人,她的父亲,她其实是可以依靠的。

不过,她很快就清醒过来。

她不是现世之人,有自己就够了,任何人都不值得她依靠。

重归而来,她不要做好人,要做也要做妖孽!

“能查清楚最好,免得其他人受害,那些人太凶了,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钱琳琅说着又哭了起来,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张姨娘离钱斗金近,感觉他是心疼了。她暗暗磨牙,笑着说:“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况且你不是毫发无伤吗?不要再自己吓自己了。”

钱琳琅一听她这话哭得更厉害,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着说:“姨娘不知道当时有多凶险,要不是遇到能驭狼的良生,我就回不来了。”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张姨娘皮笑肉不笑。

“我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只希望我去这一趟,能让姨娘和未出世的弟弟平安,也不枉我遭了这些罪。”

张姨娘瞬间闭嘴了。

钱斗金脸上的神色也变了,虽说不至于怀疑是张姨娘刻意为之,但这事的确和她脱不了关系。

可为什么非得是清风观,又为什么必须是钱琳琅,这一切真的都是巧合吗?

钱斗金心下烦乱,叮嘱了钱琳琅几句后,准备带着张姨娘离开。

钱琳琅在身后眼巴巴的看着他,说:“父亲,您明天还来看我吗?”

说真的,钱斗金没这个打算,可孩子问了,他总不能照实说,只能说当然会来。

钱琳琅欣喜的笑了,抿着唇,嘴角上勾,竟是天生的一副笑脸。

她本来还有点婴儿肥,柔嫩细致,像个包子,这么笑着更显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戳一戳。

钱斗金看了心也软了,心里感叹,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又学乖巧了,他应该更加爱护些才是。

“你按时吃药,等身子好了,可以和你姐姐一起去祖家看你祖母,算是替我尽孝。”

钱斗金的母亲虔诚信佛,一直留在老家打理祠堂。在钱琳琅的记忆中,她只见过祖母一次,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女儿一定尽快好起来,去看祖母。”

钱斗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张姨娘瞪着钱琳琅,一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样子。

去祖家看老太太,她嫁进钱家这么多年都没资格,钱琳琅这个惹祸精凭什么?

“姨娘还不快点走,小心赶不上父亲了。”

张姨娘冷笑,“赶不赶得上不要紧,老爷总归会等着我的。”

钱琳琅懒得搭理她,转身回了内室,还冷声对石蜜说:“送客。”

石蜜对着张姨娘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算不上恭敬,和平时对其他下人的态度没什么两样。

“没有眼力劲儿的东西!”张姨娘骂了一句,带着自己的婢女离开。

人都走了,屋里安静下来,钱琳琅却依然睡不着。她抱着被子靠在床头,在算计明天怎么让父亲和母亲搭上话。

想要做真正的后院之主,不是有管家权就够的,还要有父亲的厚爱和尊重,这是母亲现在缺少的。

张姨娘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不管她是否会生下男丁,她都要失宠了。

她今天已经在父亲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只等着生根发芽,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