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森的身体僵了一下，那僵硬只持续了一瞬，但足够被任坚捕捉到。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玩味，像是被拆穿了把戏的孩子，索性不再装了。

他伸手在脸上一抹，那张和张天森一模一样的脸变了，变成了一张陌生的面孔——年轻，苍白，眼角有一颗明显的痣。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问。

“你太急了。”任坚说，“真正的张天森不会因为收藏家的事跟我急。他是京字从创始人之一，深空之眼的领袖，什么风浪没见过？收藏家在他手里几十年，他都没能从收藏家嘴里撬出中央黄龙途径的秘密。现在收藏家被我吞了，他急也没用。”

“所以他就不会急？我看也不见得吧！”

“他会急，但他不会吵。”任坚看着那个年轻人，“张天森是科学家出身，遇到问题，第一反应是想办法，不是吵架。你刚才跟山前辈吵得面红耳赤，那不是一个科学家该有的反应。”

年轻人沉默了一瞬，“行吧，被你拆穿了。”

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我叫林远。张先生的助手。他让我扮成他，来跟你们谈。”

“他人呢？”

“在海州。”林远放下茶杯，“张先生不会离开海州。他说过，他在海州一日，周正就不敢动。他离开海州一日，京字的人就会扑过来。他不能走。”

山九重拄着木杖走到桌边坐下。“所以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是你的意思，还是张天森的意思？”

“都是张先生的意思。”林远说，“他来不了，但他的意思我带来了。中央黄龙途径，他一定要拿到。”

“我说了，如果我得到了，一定会把中央黄龙的途径告诉给他的。”任坚点了点头，“现在你们手里没有了收藏家，我也与雪城达成了共识，他们不会再为难你们，所以此刻，你们可以离开寒国了。”

“多谢任队周旋了。”林远向任坚点了头，又道：“张念我要带回光岛。”

“请便。”任坚摆了摆手。

林远不再犹豫，抱起张念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彻底随着汽车的轰鸣，消失在建筑外的风雪声中。房间里安静得有些沉闷，几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忽长忽短。

山九重拄着木杖站在桌边，眉头紧锁。他盯着门口看了很久，像是在等林远回来，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王良从墙角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发出一声叹息。

任一依旧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任坚身上。

“走了？”王良问。

“走了。”任坚说。

“就这么走了？张天森想要的东西还没拿到，他就这么走了？”

“他拿不到，现在我也拿不到。”任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碎叶城的晨光很淡，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洗旧了的棉布。

街道上还没有行人，只有风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前辈。”任坚没有回头。

“嗯。”

“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

山九重沉默了一瞬。“回大雪山。”

“那您要的东西呢？收藏家手里的非凡——”

山九重拄着木杖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收藏家在你体内，跑不了。等你把它降服了，我再找你要。现在急也没用。”

任坚点了点头。“好。降服之后，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那你呢？”山九重看着他，“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任坚沉默了很久。

风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带着雪粒和寒意，打在脸上像针扎。

“三件事。”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降服收藏家。它在我体内，和我僵持不下。我不能一直这么耗着，我得想办法把它彻底压制住，把东西拿出来。”

“第二，中央黄龙途径。”他收起一根手指，“张天森没有听错，的确有这个途径，而且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途径。”

“真的有这个途径？”山九重和王良都吃了一惊。

任坚点了点头，却没有解释，中央黄帝的消息，现在还不是公之于众的时候。

“第三，世界锚点。”他收起第二根手指，“永恒冰核、地脉之心、以太编码，三件遗物已经齐了。但是该怎么用，却不知道。”

说到此处，任坚叹了口气，“我觉得，这世界是一张大网，紧锁着众生，有时候，事情到了关头，反而没那么着急了。”

“我也觉得如此。我探知到收藏家的秘密，雪城也探知到收藏家的秘密，然后所有人忙活了半天，最终收藏家却被你吞噬……”山九重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是说，有人在组了这样一个局？”王良吃惊的问道。

“这就是命运吧！”山九重笑笑，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风雪声中。

房间里只剩下任坚、王良和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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