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是满眼的白,地狱是无尽的黑。
太阳落山了,所有工作准备就绪,在顾晁然要和刘彪、温晴出门的时候,乔垒终于站起身,“我去。”
他走过来,看着顾晁然,眼神平静,“你陪简依,等我带芃芃回来。”
锁着他的目光,片刻的沉默,顾晁然点头,“好。”
男人与男人,彼此的托付,彼此的承诺,彼此的懂得。
行动的人顺着时间行动,等待的人望着时间等待。
七点四十分,顾晁然的手机传来一条微信,是tina,顾晁然轻轻点开,却倏地站起身,一直紧绷着弦的安静也跟着跳起,压低声音询问,“怎么了,有消息?”她凑过头来,模糊看到一张照片,但是紧接着发过来的几个字却无比清晰:晁然,这是芃芃吗?
安静忽地抢过手机,睁大眼睛,盯着照片里歪头倚在车窗里的小女孩地身影“芃芃,这是芃芃!”安静捂着嘴巴,惊呼。
顾晁然呆愣几秒,迅速拿过手机,手指轻点,迅速拨过去,几乎是一秒钟对方就接通了。
“tina,你在哪里?”
“我在燕山街与和平街的十字路口,正在等红灯,晁然,那个孩子是不是芃芃,她怎么在别人的车上,开车的是谁啊?”
“tina,你听我说,你不要紧张,盯着这辆车,把位置分享给我,随时跟我保持通话,注意安全。”顾晁然说着,拿起车钥匙,飞快地冲出门口,身影飘出去的一刹那,丢给安静一句话,“给刘彪打电话!”
顾晁然一边看着位置一边开车,同时跟刘彪乔垒取得联系,看方向应该是朝着游乐场驶去的,tina一直紧紧跟着,在得知芃芃是被绑架后,tina的心更悬了起来。
“tina,你别害怕,也别轻举妄动,就跟着他,随时跟我汇报情况就行。”
“好,晁然哥,我不害怕。”这是顾晁然听到的tina的最后一句话,清雅柔细,带着一丝颤抖。
然后,信号就中断了,顾晁然失去了tina的联系……
小的时候,叶简依经常幻想,天堂和地狱是什么样子的。天堂是满眼的白,地狱是无尽的黑。死后,那些善良的人都长出了翅膀,头顶着光圈,被上帝召唤回了天堂,他们缓缓升起,微笑着回望着人世间,回望着那些亲人,朋友……微笑着看着他们的悲思,哀悼。她从不想象地狱,因为,她身边的人都是那么善良,没有人会下地狱。可是,今天,她看到了乔麦,看到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婚纱,满脸的冷漠与哀伤,她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向着黑暗越来越近,离她越来越远,她狠命地呼唤,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她狠命地伸手,却无论如何也抓不到她……当乔麦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时候,四周开始变亮,越来越亮,亮到发白,四周的一切都开始变白,白的刺眼,白的让人觉得寒冷,无尽的冷……原来,天堂一点不让人觉得好受。她努力想睁开眼,想去寻找乔麦。
乔麦——
乔麦——
乔麦——
她发觉她喊出了声,于是,又继续大声地喊。
妈妈——
妈妈——
芃芃,是芃芃的声音,眼前的光不再那么刺眼,一片片绚丽的花开在空中,越来越多,越来越绚烂。花丛中跑来的是芃芃,她穿着洁白漂亮的公主裙,张开双臂,在一路繁花中欢快地向她跑了过来!
芃芃!
叶简依倏地睁开双眼,眼前是悬挂着的百合花形状的吊灯,白的刺眼。
“妈妈!你终于醒了,妈妈,你一直在叫妈咪,你一直在叫我!妈妈——”芃芃稚嫩而焦急的声音传进了耳朵,叶简依还没来得及偏过头,那个小家伙已经窜到床上爬到她了她身上。
“叶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阿弥陀佛,谢天谢地!”芃芃头顶又闪出安静的脸,素颜,还憔悴。
叶简依动了动胳膊,扶着芃芃,艰难地坐了起来,眼前的两张脸也都正了过来。
除了安静和芃芃,窗边的桌旁还趴着一张脸,微睁着眼有气无力地看着自己,突然微微一笑,“你终于醒了,我也可以睡会儿了。”陈菲菲的头木木地转过去,继续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叶简依扳过芃芃的脸,左看右看,“芃芃,芃芃回来了!”忽地将女儿搂进怀里,“我是不是在做梦?他们骗我你被绑架了?”
“叶子,你没在做梦,芃芃是被绑架了,只不过是被救回来了,除了被喂了小剂量的安眠药,毫发无损。”安静也伸手抱着她们,“谢天谢地,你昏了一天一夜,我可是担惊受怕,感觉做了十几个小时的过山车!”
“我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叶简依摸摸依然沉重的后脑勺。
“还不是你们家顾晁然,怕你受刺激,给你打了镇静剂,还把陈菲菲叫过来,让人家一直守着你。”安静不由望了望趴睡在那里的陈菲菲,突然觉得她也没那么讨厌。
叶简依也望向陈菲菲,看着她疲惫的身影,赶紧下床,跟安静说,“让陈菲菲上床上来睡。”
安静还没动,那边已经传来声音,“别烦我,除了我自己的床,谁的床我也不睡,洁癖!”
俩人无奈的钉在原处。
“晁然呢?”叶简依下意识地望了望门外,她还记得他找来了温晴。
“顾晁然他,在医院。”安静欲言又止。
“医院?他怎么了?”叶简依的忽地提了起来。
“晁然爸爸去救漂亮阿姨了,就是那个外国名字的阿姨。阿姨背着我的时候摔了一跤,她的额头流血了,我正好醒过来,她的血把我的公主裙都染红了。”芃芃靠在叶简依怀里,用她理解的言语跟叶简依复述着。
叶简依疑惑地望向安静。
“是tina,她发现了芃芃,一路跟踪,趁着绑匪停车的时候把芃芃救了出来,没想到被绑匪发现了,她背着芃芃跑的时候摔了一跤,头正好撞到了石阶上。恰好那时候警察和顾晁然他们都赶到了,绑匪被抓住了,顾晁然也送tina去医院了。还有乔垒和温晴跟着傻哥去公安局配合调查了。”安静将她所知道的事告诉叶简依。
叶简依听完放下芃芃,二话不说朝着门口走去。
“哎,你这烧还没退呢,干什么去啊!”安静一把拽住她。
叶简依有短暂的眩晕,随即挣开安静的手,“你在家陪着芃芃,我去医院看看tina。”,说着,继续往外走。
“等等!”窗边传来声音,陈菲菲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鬓发,“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