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以前与现在(1 / 1)

潮湿污脏的厕所里,白舟知蜷缩在一角,拖把几天没处理的恶臭味和从未修好的白炽灯闪着诡异的光芒,封闭式管理的学校奉承着以苛刻到连课间时间都会被剥夺的教育理念,用纪律来为学习的第一生产力,以成绩来决定每天的生活状况。

唯有厕所的昏暗一角才能躲避无处不在的摄像头,白舟知从口袋里掏出撕下的草稿纸,近乎偏执的用入学时私藏的彩色蜡笔,一笔一划在纸上勾勒着没有形状的线条,歪歪扭扭倒像学校里用来困住学生的《学习之歌》。

没有泪水从眼眶溢出,唯有麻木不仁的瞳孔倒映着小小窗口里飘扬的云朵,每画一笔锢住蜡笔的手指都似用尽的力气,蜡笔的外膜也因过分握紧的手指在手心脱落。

门口处,木门拖动着沉重的身体打开了,然而窗外明明是晴朗的烈日,却没有一丝太阳光照进这隐秘的地方。

“白舟知?”来者穿着并不合身的校服,在干净整洁的外套下,内里衬衫露出的一角却有洗不掉的黑色污渍。

白舟知没有理会,仍近乎偏执的在白纸上肆意创作,背对着推开的门,专心致志往白纸上涂抹着。

来者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悄声走到白舟知后背,弯下腰静静看着白舟知创作,半晌喉咙里发出刺耳的笑声:“颜色真好看。”

“要是颜色在你脸上就更好看了。”

透气的窗口挂在头顶,窗外是自由的风,飘散的云朵还有藏在薄云之下的烈日。

蜡笔脱离手心,咕噜滚落到排水口,鲜红的颜色与污水渐渐混合流到了下水道。

“老师和同学们都很担心你我们回教室吧?带着你的著作。”

——

“妈妈知道你很努力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轻柔的手指拂过白舟知的脸庞,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他仰躺在柔软的床铺里,扭头躲过拂泪的手指,呆呆眺望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

麻雀稍显圆润的身体在树枝间灵活的跳动着,咬过树枝刚长出来的嫩芽用尖嘴衔着枝条飞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舟知沉吟道:“好”

视线停留在刚被咬过的嫩芽,只剩一片翠绿的叶子在枝头摇摇欲坠。

白母感动地将他拥入怀中。

进入温暖的怀抱还让他有些无从适应,微弱的抽泣声在头顶响起,放在两侧的手指下定决心般虚抱住白母轻颤的身躯。

心跳相依。

——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眼前豆芽大的小孩怒冲冲的朝着白舟知哄道。

愣住的白舟知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直到小孩在拐角处消失不见,紧紧握在手心的糖果最终塞入了口袋。

脚步虚浮地走向草坪中,他找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坐着,开始从口袋里掏出收集的糖纸。

一张一张瘫在手心,每拿出一张都会将褶皱慢慢的抚平,抚平后再开始记录糖纸的数量。

一遍一遍数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

直到毒辣的太阳藏于楼道间,只留有一小束光恰好落在手心。

“你为什么一个在这里?”

远处,放学后的朱云钰气喘吁吁跑到白舟知眼前,歪头问道。

不知该如何回复的白舟知没有说话,将收集起来的一小摞糖纸递给朱云钰。

各种颜色的都有,在微弱的光下折射发出不同的色彩。

朱云钰没接,靠在他旁边,晃动着脚丫轻轻说道:“我不要收了的话明天又看不见你了。”

“不会的”白舟知强硬的将糖纸塞到朱云钰的掌心,展开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明天不下雨的话我还会来的。”

收下糖纸后,朱云钰牵着他来到了花园,找到今天上课时老师教的花指给他看。

走了一路,还没认出几朵,便喊着累了,拉着他坐到石凳上。

“你什么时候去上学啊。”朱云钰抓住他的手臂,轻声抱怨道:“我一个人在学校好无聊。”

白舟知认真思索一番后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我回家和妈妈说了后明天就去。”

“拉钩!”

“好。”

——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朱云钰皱眉,手上拿着被涂抹的一团糟的衬衣,呵斥道:“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去做这种事。”

但是,他在背后骂你,诋毁你。

白舟知没有出声,低着头看着脚尖,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

朱云钰拿白舟知这幅受了委屈的样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叹气道:“下次有什么事先跟我说,我自己能解决。”

乖乖点头应予的白舟知嘴角扯出笑容来。

“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不知道白舟知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的朱云钰扶额说道:“那当然,如果你不再惹事的话。”

是他先动的手。

白舟知默默在心里补充道。

——

“你和朱云钰只是普通朋友。”

记忆深处的身影逐渐与眼前的楼冕重合。

“你怎么能这么坏?”眼神愈发凶狠的白舟知骂道,攥紧的拳头下一秒就要落在楼冕的脸上。

楼冕侧身躲开,耐心也在白舟知的喋喋不休中逐渐磨尽,挽起袖口打算把他赶出家门。

“舟知。”

一声呼喊让两人同时抬头向声音的源头望去。

白舟知透过楼冕,看到了楼梯上方的朱云钰。

他身上套着丝绸制的睡衣,向来注重衣冠整洁的他此时却有几粒纽扣歪七扭八扣在了不同的位置。

深色系睡衣也将露出来的白皙肌肤一览无遗,脖颈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吻痕,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是几道浅浅的红痕。

楼冕显然没想到朱云钰会起床走出房间,这种所有物被其他人观赏的感觉并不好。

朝着朱云钰,楼冕极力压制住把人抱回房间的打算,皱眉说道:“进去。”

朱云钰没理,手掌握在扶手上,强忍着不适自顾自的打算下楼,抬脚踩在光滑的台阶上,走到了灯光下,众人才发现他的脸白得不像话,没有丝毫红润的气色,泛白的嘴唇还轻颤着。

“咚——”

楼梯下了没几步,像是耗尽最后的气力,朱云钰直直跌落在楼梯间。

这一倒,楼冕也顾不上拦住白舟知,快步爬上楼梯,将晕倒的朱云钰打横抱起,向房间的方向走去。

反应过来的白舟知立马疾步跟上,到了二楼,他才切实感觉到楼下没有的信息素之浓密,单在走廊上,手坏已经开始作出警告声。

他咬牙脱掉外套捂住了口鼻,在楼冕想要关门的时候用脚卡住了门缝。

而楼冕也无心管他,朱云钰的身体的热度透过衣物直观的传递到了他的手掌,原先不自然煞白的脸也爬上了一大片酡红。

“没事吧云钰。”白舟知焦急的凑上朱云钰的脸庞,手指抚上脸颊。

发现脸烫的不像话。

楼冕一言不发的将白舟知的手掌拍开,尽管得知白舟知大概率是omega,不爽的情绪也没有丝毫消散。

“不要乱碰。”楼冕警告道。

白舟知此时顾不上和楼冕骂架,焦急的说:“他身上好烫。”

“医院”白舟知傻傻的喃喃道:“得去医院”

“我刚刚打过电话了,救护车马上就来。”一早便发现不对的赵雾站在门口,朝两人说道。

现阶段也只能等救援人员来了。

明明身体冷得不像话,脸颊却烫得不行,楼冕想着把朱云钰抱在怀里让他好受一些,刚伸手就被白舟知一把推开。

“就是因为你云钰才变成这样的!”白舟知毫不客气的骂道,眼底的怨恨就要集成真实的刀,狠狠刺向楼冕。

看着朱云钰难受的想要将自己缩在睡衣中,楼冕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确实是因为他,他要是不在楼下和白舟知争论,而是尽快的把他赶出家门回到房间。

他应该能第一时间发现朱云钰的不适。

而不是让他等的焦急,选择了离开房间后在楼梯间摔倒。

白舟知感受不到楼冕的自责,他只在意救护车什么时候来。

等待途中,他靠近身体颤抖的朱云钰,在楼冕似要把他千刀万剐的眼神中牢牢抓住朱云钰的手掌。

附近的卫生站来得很快,没有等多久便有门铃声响起。

赵雾去楼下开的门。

过程没用多久,在简单询问几个基本问题后,将朱云钰抬进了卫生站的救援车,往附近的卫生站驶去。

在车里进行简单的初检后,有惊无险地发现只是标记后措施没做好,受凉了导致感冒。

在描述病情的时候,医生探究的眼神在楼冕和白舟之间打量。

“谁是病人的alpha?”医生没好气的问着,语气里的不悦饶是傻子也能看出来。

白舟知瞪了一眼楼冕后,扭头去查看朱云钰的状况。

“我。”楼冕沉眸答道。

“你会不会照顾omega?”医生眉眼皱成一团,责骂道,“连omega被标记后需要alpah守着都不知道?”

楼冕当然知道,他也只是听到朱云钰喊渴后想下楼帮他接点热水。

医生仍喋喋不休的教训着楼冕,他低着头一律接受。

白舟知几次想插嘴,加入医生一起骂,结果根本插不进去,没人比卫生站的医生更懂如何训得alpha一句话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