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秀有些好笑，拿鞋底拍了拍膝盖，说：

「这也是咱们家现在条件好了。像以前，都吃不饱，哪还有小孩子需要喂饭？都是不够吃的，谁还顾得上喂。就她，被你们惯得，还得一口一口哄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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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荷坐在旁边，正把菌子穿成串，闻言接嘴道：

「你说得你不惯着她一样。她一说要吃蛋，你就赶紧去煮。她要吃肉，你就去杀鸡。不是你惯的？」

李秀秀瞪了她一眼：「你也没好到哪儿去。没事就给她做衣裳，做了小袄做夹袄，做了夹袄做棉袄。她一个娃娃，穿得了那么多？」

江荷笑了一下，把手里那串菌子放在竹盘上，说：

「现在就这一个，可不欢喜？欢喜就做咯。趁着现在还没老眼昏花，多做点。等年纪大了，眼睛不行了，想做都做不了了。」

她看了看小昭，又道：「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穿的都是她姥姥用旧布拼的。现在不一样了，有条件。」

李秀秀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纳鞋底，嘴角弯着。

林秋生坐在墙角的小凳上，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把手里那把修好的锄头靠在墙根底下，笑了笑，说：

「你们谁也别说谁。一个煮蛋一个做衣裳，半斤八两。就别说人家小两口了。」

他看了陈小穗和林野一眼，又说：

「至于再生一个，不急。他们年轻，想好了自然会生。我们先把小昭带好就行了。这丫头聪明，学话学得快，好好带，比什么都强。」

林野把小昭碗里最后一口饭喂完，拿布巾把她整张脸擦了一遍，说：

「爹说得对。先把这个带好。等她再大点，再说别的。」

小昭吃饱了，开始犯困，趴在林野肩膀上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陈小穗站起来，走过去把她接过来，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小昭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睡着了。

李秀秀放下鞋底，站起来说：「给我吧，我抱她去睡。你们也早点歇，别闹太晚。」

陈小穗整个人都卡壳了，最后还是把小昭递给她。

李秀秀抱着孩子去了自己房间。

江荷也把桌上的菌子整理完，放在墙边，跟着林秋生回了房间。

李老头也带着陈小满去睡了。

堂屋里只剩两个人，油灯的火苗轻轻跳着。

陈小穗在桌边坐下来，看着林野，低声说：「下午的事，娘肯定听见了。」

林野在她旁边坐下，笑了一下，说：「听见就听见呗。又不是外人。」

陈小穗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碗喝了口水。

院子里，月亮升起来了，两个人吹了油灯，就着月光回了房间。

-

山里的红薯今年长得格外好。

八月底开始收，家家户户天不亮就下地，一锄头下去，底下的红薯一窝一窝地翻出来，个个都有碗口粗，红皮圆滚滚的，堆在地头跟小山似的。

去年一亩地收三千斤，今年雨水好，肥也足，一亩地少说多了两成。

家家户户的地窖里堆满了红薯，堂屋的角落里码着，灶台边上也堆着，连院子里都临时搭了棚子，把红薯码在棚底下的乾草上。

除了红薯，还有稻子丶小麦丶玉米丶豆子，样样都收了。

山谷里到处是粮食的味儿，风一吹，能把人熏得醉过去。

秋收一忙起来，人手就不够了。

山里的男人本来就少，裴元绍手下的兵虽然多，可他们自己也有地要收。

陈石头一算，光靠山谷里这些人，收不完这么多东西。

于是跟林野商量了一下，让外头镇上的男人们先回来帮忙，等山里的收完了，再回镇上收那边的。

赵大勇丶钱河丶刘中丶林财丶王勉丶裴毅这些人一下子全进了山。

镇上只留下江树丶张福贵丶吴莲丶周青草，还有刚出生没几天的孩子。

镇上的人一开始没太注意。

可过了两天，就有人发现了，江家院子里平时进进出出的那帮人，忽然少了大半。

以前天天能看见赵大勇和钱河在院子里搬石头丶砌墙，现在人影都没了。

现在只剩下张福贵和江树两个人早晚在墙头干活。

张家院子里，吴莲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转，周青草偶尔能看见个身影，再没有别人了。

消息传到了镇衙。

宋明正在整理这个月的户籍册子，一个衙役跑进来说：

「师爷，西头江家那边，人忽然少了一大半。前阵子还好多人呢，这几天就剩几个了。」

宋明放下笔，皱了皱眉：「少了多少人？」

衙役说：「少说少了七八个。都是壮劳力。之前天天在院子里干活的那些，全不见了。」

宋明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红薯快要收了，产量到底有没有三千斤，马上就能见分晓。

偏偏这个时候，人跑了大半。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是畏罪潜逃吧？

可转念一想，不至于。

这家人从来到现在，做事一直有分寸。

红薯是他们主动交出来的，没有强逼。

要是想跑，早跑了，何必等到现在。

可人心隔肚皮，万一呢？

万一那三千斤是吹出来的，现在眼看要收，怕露馅，先溜了？

宋明决定去看看。

他带了两个衙役，从镇衙出来，沿着街往西走。

到了江家门口，大门虚掩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张福贵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宋明站在门口，放下斧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说：

「宋师爷，您怎么来了？」

宋明笑了笑，走进院子，四下看了看，问：

「家里人都去哪儿了？前阵子我看还挺热闹的，怎么这几天冷清了？」

张福贵把他让到堂屋里坐下，倒了一碗水，说：

「回山里了。秋收到了，山里人手不够，回去帮忙收庄稼。过半个月就回来。」

宋明问：「回去收什么？」

张福贵说：「红薯丶稻子丶玉米，都有。山里地多，人少，忙不过来。」

宋明点了点头，可心里那根弦没有完全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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