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林枫的调侃，马哲也不生气，继续卖笑道：

“哎呀，这不是王雪考研吗？非要让我陪着，我也是没办法呀！”

“刚好陪着她，我也不用去实习了……”

林枫看着他那副求人的样子，心也软了一下，大手一挥：

“没问题，咱班这几个都交给我吧，包在我身上！”

“什么事包在你身上啊？”

话音刚落，一个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眉心。

沈秋月站在讲台上，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得很清楚。

林枫捂着眉心，看了一眼台上的沈秋月，又看了一眼前排几个正在捂嘴偷笑的同学，撇了撇嘴。

他想着，现在装老师，等你回家我再好好教育你！

他老老实实站起来，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罚站。

齐磊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被沈秋月瞪了一眼，立刻把笑容收了回去。

下课铃响了。

沈秋月合上名单，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枫这才走回座位，揉了揉眉心。

一群人呼啦啦围过来，把林枫和叶婉仪堵在座位上：“林枫，实习证明的事，能不能也帮我开一份？”

一个女生凑上来：“还有我还有我，我不想实习，想专心考研。”

另一个也跟着说：“我们也是！”

林枫瞧着架势，紧忙转移注意力，赶紧指了指叶婉仪，说道：

“我不是公司老板，得问婉仪的意见，你们找她……”

叶婉仪则思考了片刻，然后直接大手一挥：“没问题，大家把身份信息告诉我，后面我让公司同事给你们开。大家只要好好学习就行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谢谢你，婉仪……”

“叫什么婉仪呀，这以后得叫叶总！”

听到婉仪打的包票，大家也就开心地离开了，人群慢慢散了。

林枫和叶婉仪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往外走：“林枫……”

一个声音从后面叫住他。

吴晓薇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低着头，像是鼓了很久的勇气才开口。

她看了一眼叶婉仪，又看向林枫：“那个……我也想开一份。”

婉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枫一眼，语气淡淡的地说道：“你和林枫谈吧。他要同意了我就无所谓。”

她拉了拉林枫的袖子：“公司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教室门口只剩下林枫和吴晓薇两个人。

吴晓薇站在门口，手里的文件袋被她攥得有些皱了。

林枫看着她，没有急着开口。沉默了一会儿，他问了一句：

“你真想考研？”

吴晓薇张了张嘴，脸微微发红。

林枫又问了一句：“你之前不是吴老师让你考，你不答应吗？怎么现在又主动学起来了？”

吴晓薇低着头，手指在文件袋上划了两下。

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枫见她这副样子，语气认真了一些：“你假如不是诚心考研，只是想混个时间像马哲那样，那我可不会给你开的……”

吴晓薇抿了抿嘴唇，终于开口了：“我假期的时候很烦，其实不想考研。但是我爸他看我在家天天躺着玩手机，催着我考。”

“我妈在家也旁敲侧击让我考，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我实在受不了了……”

“那你也不是随便乖乖就范的人呀。”林枫感慨道。

“所以……所以我想找孙洋出去散散心，就去了他家。”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

“然后就见到了他的父母……”

“他父亲现在进了省教育局，家里条件比以前好了很多。他们早就知道我家的情况，我爸只是个普通高中教师。”

“孙洋他爸话里话外都在说，门不当户不对，说我配不上孙洋。他妈也说了，孙洋以后毕业了家里会给他安排好工作，而我……”

她没有说完，林枫没有打断她。

“所以我决定考研。我想考上了，至少能让自己站得高一点！”

林枫听懂了吴晓薇在暑假期间遭遇的事，然后点了点头，但是还是随口说了句：

“但是即使你考上了，毕业了也不定会有什么好结果呀，也不一定能配得上他……”

吴晓薇听到了， 林枫的这句无心之谈，抬起头看着他：“林枫，你不懂我们这些普通家庭的困扰！”

她的眼眶有些红，声音也有些发紧，但她没有哭：

“你不给就算了，但请你不要羞辱我！”

说完，她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拐过弯，听不见了。

林枫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没有追上去。

那天晚上，吴晓薇一个人在校园里走了很久。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踩在脚下又变短，走到下一盏路灯下又拉长。

她走了好几圈，最后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她翻到孙洋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喂？晓薇？怎么了？”

孙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背景里有音乐声，像是商场的广播。

吴晓薇问了一句：“你去哪了？不在学校？”

孙洋顿了一下，然后回答道：

“啊……那个……我回家一趟。有点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像是在问“这件衣服好不好看”，隔得不远。

吴晓薇的第六感让她突生警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你旁边是谁？”

孙洋的声音依旧支支吾吾：“我陪我妈逛街呢。刚才旁边是个不认识的女生，在挑衣服……”

吴晓薇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下午林枫说的那句话

“你即使考上了，你还是配不上他……”

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蹭了两下，最后还是说了一句：“那你先忙吧，我挂了。”

电话挂断。

她坐在长椅上，手机屏幕暗了。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白晃晃的。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没有哭，只是把脸埋进掌心，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水中，沉到底了，就不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