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都站了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气氛很热络，火锅咕嘟咕嘟地煮着，肉片在汤里翻滚，有人夹菜，有人倒饮料，有人聊着考研的话题。

张悦坐在吴晓薇旁边，一直在找机会开口。

她夹了一片毛肚放进吴晓薇碗里，声音放得很轻：“晓薇，你最近跟孙洋……还好吧？”

吴晓薇夹起那片毛肚，放回锅里：“挺好的呀。怎么了？”

张悦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挺长时间没看见孙洋了……”

吴晓薇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张悦，你和齐磊今天怎么回事？”

“怎么一直问我关于孙洋的事，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张悦的手指在筷子停了一下。

齐磊在旁边听见了，接了一句：“没有没有，就是随口问问，关心一下同学嘛……”

吴晓薇的目光从齐磊脸上扫到张悦脸上，又从张悦脸上扫回来，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我跟他相处一直没问题，不需要大家的关心！”

包间里的空气变了一下。

李雨桐从旁边侧过身来，语气带着一种想要打圆场的柔软：“晓薇，大家也是好心，没别的意思。”

吴晓薇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落回自己面前那碗没怎么动的调料上，碗里的油碟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盯着那层膜看了一会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慢慢凝固。

“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不大，但包间里的人都听见了。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跟孙洋不合适？”

“觉得他家里条件好，我家条件普通，我配不上他？”

没有人接话。齐磊低头夹菜，张悦端着杯子没喝，马哲看着王雪，王雪看着桌面。

丁潇想开口，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吴晓薇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你们不说，我也知道你们怎么想的。”

她先看向齐磊和张悦：“张悦，你天天往齐磊家跑，对齐磊他爸比你亲爸还亲，不就是图他家里的钱？”

“你要是真喜欢齐磊，你用得着这么讨好他爹？”

张悦的脸一下子红了。

齐磊放下筷子，质问道：“吴晓薇，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吴晓薇没有停，目光转向丁潇和赵凯：“丁潇，你爸妈一直不同意你跟赵凯在一起吧？嫌弃人家家里条件不好，跟我差不多一个状况。”

“你倒是别学我啊，你学我干嘛？”

丁潇没有接话，手指在桌面攥了一下。赵凯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马哲，王雪……”吴晓薇的目光又移过去。

“王雪，你跟马哲在一起，图他什么？”

“他有什么上进心？除了打游戏还会什么？”

“你跟他在一起，以后能有什么指望？！”

马哲的笑容僵在脸上，王雪也抿着嘴唇。

“还有你们，李雨桐和赵大伟……”吴晓薇没有停，像是已经停不下来了。

“你表面上跟赵大伟恩恩爱爱，实际上呢？你不就是看中他好拿捏？”

“你发条消息他恨不得秒回，你生气了他能哄你三天三夜，你是找了个男朋友还是找了个仆人？！”

李雨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手里的杯子攥得紧紧的。

赵大伟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看哪里。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红油还在翻滚，蒸腾的热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缓缓上升。

没有人动筷子，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站起来。

吴晓薇的胸口还在起伏，她的目光扫过最后两个人，林枫和叶婉仪。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收回了目光，声音低了一些：“你们的问题，你们自己比我都清楚……”

她低下头，拿起桌上那张实习证明，看了两秒，然后两只手同时用力，直接撕成两半，再撕成四片，最后撕成碎纸，扔在桌上。

“这个实习证明，老娘我不需要！”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撞到墙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然后直接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赵凯率先开口了：“她到底怎么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张悦和齐磊低着头，没有接话。丁潇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马哲看着桌上那堆碎纸片，愣愣地说了句：“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怎么这么敏感？”

林枫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他看着桌上那堆碎纸片，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叶婉仪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吴晓薇走出火锅店，夜风迎面吹过来，凉意灌进领口。

她没有停步，一直走到路边，才慢慢停下来。

她靠在路灯杆上，看着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看着对面商场门口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她掏出手机，翻到孙洋的号码，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

她把手机收起来，站了很久。

她在心里想，所有人都觉得她配不上孙洋。

齐磊这么想，张悦这么想，林枫大概也这么想。

连孙洋的父母，也是这么想的。

那她偏要证明给他们看！

饭馆火锅店这边，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全场只有齐磊和张悦二人低着头默不说话。

赵大伟最先反应过来，目光在齐磊和张悦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齐磊，你们俩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刚才你俩就一直对吴晓薇问东问西的。”

林枫和叶婉仪对视了一眼。

张悦刚想开口，齐磊按了一下她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掏出手机，翻到相册，把屏幕转向桌子中央。

照片里是商场女装店门口，孙洋低头看手机，旁边站着一个穿浅色连衣裙的女人，两个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枫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人，是王欣。

几个脑袋同时凑了过来：

“我去，这不是孙洋吗？”

“对啊，旁边那女的是谁？”

齐磊把手机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