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吴晓薇站在旁边，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手指在衣角上绕了一下，又松开了。
饭馆是林枫找的，不大，但还算干净。
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吴老师接过，翻了翻，点了两个素菜一个汤。
林枫又加了两道肉菜。
菜很快端上来。林枫给吴老师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吴老师，我敬您一杯！”
吴老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又看了一眼吴晓薇：“晓薇啊，你也敬一下林枫和婉仪！”
吴晓薇低着头，筷子夹着一片青菜，慢慢嚼着：“我又不喝酒……”
吴老师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以茶代酒也是可以的嘛。”
吴晓薇依旧没有动：“你们喝就得了呗，我一会儿吃完晚上还得去趟图书馆学习呢。”
吴老师放下筷子，声音沉了几分：“你上桌就只知道吃饭，还吃得狼吞虎咽的。这是吃冤家的吗？”
林枫赶紧打圆场：“吴老师，没事，她可能就是学习太累了，不想说话而已……”
吴老师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吴晓薇身上：“这是教养问题，是人的素质问题，不是累不累的事！”
吴晓薇放下了筷子：“我怎么就没教养了？！”
“你跟你爸说话就是这个态度？”吴老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压着的火。
“我跟您说话了？我一直在吃饭。”
“你吃饭的样子就是态度！”
父女俩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夹菜的筷子也停了。
叶婉仪坐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没有抬头。
林枫夹在中间，这边劝一句那边挡一句，像是往一口烧开的锅里倒冷水，浇不灭。
吴晓薇终于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一下，碰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开了又关，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吴老师坐在位置上，握着酒杯，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盘没怎么动的鱼上，很久没有移开。
林枫也没有动。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吴老师，没有说话。
叶婉仪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吴晓薇走出饭馆，夜风迎面扑过来。
她加快了脚步，走了几十步，才慢慢慢下来。
她低着头，走在路灯下面。
那盏灯她已经走过无数遍了，可今晚的灯光，和往常的每一盏都不一样，像多了一层刺眼的光晕，把什么都照得格外清晰。
一辆出租车从校门口方向拐过来，放慢了速度。
车门开了，孙洋走下车，站在路边。
他刚从王欣那边回来，脑子里还乱着。
他没有看见吴晓薇，直到她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吴晓薇没有说话。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孙洋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主动靠近，他也没有问什么。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搭在她背上。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谁也没有说话。
校园门口偶尔有人经过，看了一眼又走了。
出租车还没有离开，停在路边，车灯亮着。
车窗后面，王欣靠着座椅，看着后视镜里那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
她手指攥着包带，就在车里静静地看着二人拥抱的画面。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摇下车窗。
她对司机说了一句“走吧”，声音很轻。
出租车缓缓驶离，她一直注视着后视镜里，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王欣低下头，拿出手机，翻到孙洋的超信，点开，又退出去，又点开。
她没有打字，只是按了一下锁屏键，把手机扣在座椅上。
而吴晓薇一直抱着孙洋，一直不撒手。
她的手臂箍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口，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他身体里。
孙洋有些不知所措，手搭在她背上，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问了好几遍“怎么了”，吴晓薇都不回答，只是抱得更紧。
路过的学生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走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松开。
她低着头，退后了半步，像是终于攒够了力气面对眼前的人。
孙洋看着她那双微红的眼睛，声音放软了：“怎么了？晓薇，出什么事了吗？”
吴晓薇吸了一下鼻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去哪了？这么多天不回我消息，也不接我电话。”
孙洋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啊，最近家里有点事，回家了一趟。”
这个理由他已经用过很多次了，每次回家之后就顺理成章地消失几天。
他也知道这样下去早晚会露馅，但他找不到更好的借口。
吴晓薇“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信了。或者说她愿意信。
孙洋心里松了一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走在校园里，路灯把影子从长拉到短，又从短拉到长。
吴晓薇一直没有说话，孙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走着。
到了女寝门口，孙洋松开手：“你上去吧，好好休息。”
吴晓薇没有动。她站在原地，像是在酝酿什么。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孙洋，叔叔阿姨还是没有接受我吗？他们还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孙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张了张嘴，把已经准备好的话又过了一遍。
“哎呀，我父母就是比较轴。我正在跟他们谈了，他们也算松了口，问题不大的。”
“我的婚姻肯定我做主呀！”
他说得很顺，像是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次。
吴晓薇低下头，像在确认什么。
“那就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像是孤注一掷的依赖。
“我现在和我多年的高中同学闹掰了，也和大学同学闹掰了。现在只有你了。”
“你不会骗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