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欣手里的笔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纠结了好久,才开口道:
“他对我挺好,但是爸……”
“他心里有别人。”
“不会还是那个女学生吧?”
“嗯,毕竟他谈了好几年了,还是放不下……”
电话那头沉默得比刚才更久一些。
王青阳开口的时候声音沉了一度,但那种沉不是因为生气,而是一种“你爸给你兜底”的笃定:
“明天不是要一起吃饭吗?你把孙洋叫上,他爸妈也叫上。见了面爸来看他的表现。”
“爸你想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能不能拎清!”
说完,王青阳笑了一声,那个笑里有作为父亲的骄傲也有作为领导者的经验。
“他要是个聪明的,见了这阵势就知道该怎么选。他要是个傻的……”他顿了一下,“那爸再帮你想别的办法!”
“爸……”
“行了,早点睡。明天穿好看点。”
电话挂了。
王欣把手机放在桌上,翻了翻那份婚检报告。
明天王家和孙家一起吃饭,她爸的态度很明显……
她爸知道孙洋心不在她这儿,但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在她爸眼里,孙洋家需要王家的关系和地位,孙洋本人没能力反抗家里,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另一半,得她自己来!
她拿起手机给孙洋拨了个电话,响了好久才接。
“喂。”孙洋的声音听着像刚醒,哑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睡了?”
“没,躺着呢。什么事?”
“我爸说了,婚检报告做完了,明天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王欣的声音恢复成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样子:“明天你记得来,我爸说叫了叔叔阿姨了。”
孙洋那边沉默了两秒:“嗯……”
“那行,明天中午十二点,城南那个金悦楼,我爸妈订好包间了。你跟你爸妈早点到。”
“好……”
王欣听他那个语气,那股“不情愿但没办法”的味道隔着电话都能闻到。
她没戳破,笑了一声:“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夜。明天见!”
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书桌前没动,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墙上投了一个方形的影子。
她把婚检报告收进抽屉里,又从衣柜里挑了一件裙子挂在门后面,暗红色的,收腰的,穿着既显懂事又不失大方。
她妈以前教她的……
去正式场合穿红色,长辈喜欢,觉得喜庆。
她看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那件裙子。
明天那顿饭,孙洋的爸妈会夸她,她爸会给孙洋压力,孙洋会坐在那儿坐立不安。
她要把那个“坐立不安”变成“认命”!
她拿手机给孙洋发了条消息:「明天穿正式一点,我爸妈重视!」
孙洋只回了一个「嗯」。
第二天中午,金悦楼。
包间里冷气开得足,圆桌上铺着暗金色的桌布,转盘已经摆好了凉菜。
王青阳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藏青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看着就不便宜的表。
他旁边坐着王欣的母亲,一个保养得不错的中年女人,话不多,但看人的眼神很细。
孙洋的父亲孙建国比王青阳早到了十分钟,拎着一盒茶叶进来的。
进门就笑呵呵的,腰微微弓着,跟王青阳握手的时候两个手都伸出来了。
“王哥,哎呀好久没见了,您气色真好啊!”
王青阳跟他握了手,脸上挂着那种领导式的微笑,没太热络但也不冷:“坐坐,别站着!”
孙洋的母亲李秀英跟在后面,手里也拎了个礼品袋,打开是一盒燕窝:“嫂子,给您带的,这东西养颜。”
王欣的母亲接过去笑了一下:“哎呀太客气了,来吃饭还带东西!”
两家落座。孙洋坐在他爸妈中间,穿了件白衬衫,头发理过了,下巴刮得干净,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椅子上一样,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王欣坐在他对面,穿了那条暗红色的裙子,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温顺又大方。
“欣欣今天真漂亮,这裙子穿着又大方又显白!”李秀英一坐下来就夸,语气里那种真心实意的满意根本藏不住。
“谢谢阿姨!“
王欣微微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张扬、不轻浮,标准的好儿媳模样。
孙建国在旁边接话道:“王哥,欣欣这姑娘我是真喜欢!”
“懂事、有礼貌、工作也稳当。我们家孙洋能找到欣欣是他的福气。”
孙洋的筷子在手里转了一下,没说话。
王青阳端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孙洋笑了一下:“孙洋看着有点紧张?“
“没……没有,叔叔,我……我不紧张。”
“别紧张,又不是外人。”王青阳把茶杯放下,“你爸妈跟我都是老熟人了,今天就是吃个饭,聊聊家常。”
菜一道一道上。
孙建国给王青阳倒酒倒得殷勤,嘴上不停地说着“王哥您先尝”“这家的狮子头是招牌”,席间氛围被他营造得热热闹闹的。
李秀英也没闲着,一直跟王欣的母亲聊家长里短,从菜价聊到护肤聊到年轻人现在的作息习惯,聊得像是两家已经亲了好几年的样子。
王欣坐在孙洋对面,偶尔帮旁边的长辈递一下转盘、加一下茶,动作利落且自然。
她话不多,但每一次开口都踩在点上……
孙建国夸她工作好,她就说“都是叔叔们提携”;李秀英夸她懂事,她就说“还要跟阿姨多学”。滴水不漏。
孙洋从头到尾像根木头杵在那儿,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端起杯子喝水。
王青阳跟孙建国碰了几杯酒之后,话头终于往正题上转了。
“老孙啊,婚检报告我们也看过了,俩孩子身体都没问题。”王青阳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
“我就想问问你们那边的意思……”
“什么时候把事儿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