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哲正坐在宿舍里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耳机挂在脖子上，嘴里喊着“中路中路中路……哎我操你倒是上啊”。
屏幕上角色在巷战里左右横跳，他在现实里也左右晃着身子，椅子跟着嘎吱嘎吱响。
齐磊躺在上铺刷视频，赵凯坐在桌前看书，赵大伟搁门口蹭着门框嗑瓜子……
他虽然是隔壁寝室的但串门比回自己屋还勤。
马哲的手机在桌角亮了。
他余光扫了一眼，王雪打来的。
他单手操作着角色，另一只手划开接听夹在耳朵上：“喂宝宝咋了？我这打团呢……”
“马哲，你网报确认了吗？”
“啥确认？”
“考研网上确认。我拿你身份信息给你报名了，今天最后一天，你赶紧登录研招网确认一下。”
马哲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了。
屏幕里的角色站着不动被人砍了两刀，血条哗啦掉了一半。
“你说啥？你给我报啥了？”
“考研啊。咱俩学的内容差不多，我给你报了同学校同专业，一起考就完事了。”
马哲把键盘一推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王雪你搞啥呢？我没说要考研啊！谁让你替我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你……你不想考？”
“废话！我啥时候说过我要考研了？”
“我天天坐图书馆那是陪你！我自己根本就没想过这事儿！”
赵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齐磊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赵大伟也不嗑瓜子了，三个人齐刷刷看着马哲。
王雪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那你以后怎么打算的？毕业了就回东北？”
“回东北咋了？我老家那边我爸妈认识人，回去考个公务员安安稳稳的……”
“马哲，你才二十二岁，你就想回去考个公务员混一辈子？”王雪直接打断了他。
“你当初为啥来江城上大学你忘了？”
“我没忘！但是我爸我妈……”
“你爸你妈、你爸你妈！“王雪的声音终于高起来了。
“你自己的主意呢？你自己想干啥你不知道吗？”
“你天天打游戏打到凌晨两三点，白天坐图书馆也是打游戏，你脑子里除了游戏还有别的吗？”
马哲的东北腔也上来了，嗓门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我打游戏碍你啥事了？我又没耽误你学习！”
“那你给我报名之前问过我了吗？你尊重我了吗？”
“我问你你会同意吗？！”
“那你就瞒着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王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马哲得把手机使劲贴耳朵上才能听见：
“行，马哲，你爱考不考，你爱回东北回东北……“
“我不管了！”
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嘟地从听筒里往外响。
马哲攥着手机站在那儿，屏幕上的游戏角色早就死了，灰白画面定格在巷战废墟里。
他站着没动，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齐磊从上铺翻下来，赵大伟把瓜子壳拍了拍，赵凯也合上书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齐磊先开口：“老马，你跟王雪……”
“妈的，别劝老子！”马哲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老子就没想，她也不跟我商量。”
“她凭啥替我做决定？！”
赵大伟斟酌着措辞：“但是人家王雪……她也是为你好吧？”
“为我好就能替我做主？“马哲转过来看着赵大伟。
“那你以后李雨桐不跟你商量就把你工作辞了说我给你找了个更好的，你乐意？”
赵大伟张了张嘴，想了想自家那位病娇女友真干得出这种事，缩了缩脖子没接话。
赵凯放下书，推了推眼镜。
这人平时话少，难得开口一次：“老马，你不想考你直接跟她说就是了。但那话说的……”
“打游戏碍她啥事了，这话听着确实不太对。”
马哲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赵凯说的好像有点道理，闷头不吭声了。
齐磊拍了拍他肩膀：“你先冷静冷静，王雪那边肯定也不好受。”
“她给你报名说到底还是想跟你一块儿上学一块儿走。”
马哲把脸扭过去对着墙：“谁让她自作主张了……”
正僵着，宿舍门被推开了。
林枫背着电脑包走进来，脸上挂着笑，张嘴就是一句：
“surprise！兄弟们，哥几个想我了吗？“
他进门看见四个人的脸色……
齐磊在叹气、赵凯合着书、赵大伟站门口不吭声、马哲对着墙。
林枫的笑容收了收：“咋了这是？出啥事了？”
齐磊把他拉到一边三言两语说了。
林枫听完站在马哲椅子后面，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想了片刻。
“老马，你说你要回东北考公务员？”
“嗯。“马哲闷着声。
“那你当初来江城上大学干啥？”林枫的声音不重，就是随口一问。
“考公务员的话，我记得应届生不限专业，你在东北老家那边随便上个大学不也一样？”
“费这么大劲跑江城来图啥？”
马哲的背僵了一下。
他没转头，但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松了一点。
林枫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江城这边经济好、机会多？”
马哲终于转过头来了，点了一下。
“那你为啥不听王雪的？试试呗，万一考上了呢？”林枫拉了把椅子坐下，腿叉开坐着，语气跟平时聊闲天一样。
“你俩一起上学一起走，多好。没考上也不耽误你找工作考公务员啊，又不冲突。”
齐磊在旁边点头：“对啊老马，你试试又不掉块肉。”
“你现在就说“我不考“，那你以后真不后悔？”
赵大伟也凑过来补了一句：“对呀，而且你要是考上了，你爸妈那边也好说啊……妈你看我考上研究生了，他们还能不乐意？”
“你不会是不敢吧？”
马哲低着头，拇指在手机边框上蹭来蹭去。
“我这几年专业课成绩反正还行，绩点啥的也不算低……“
“那不就得了！“齐磊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你有底子你怕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