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来到了考研的这几天。

考研那两天，整个江城大学像被按了静音键。

图书馆空了，自习室关了，连平时最吵的男生宿舍楼道都安安静静的。

林枫他们这一届考研的人不少，赵凯和丁潇也报了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

按丁潇的说法，这叫“要么一起上要么一起不上，反正不异地”。

最后一天下午考完最后一科，考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像水坝开闸。

赵凯站在台阶下面等丁潇，手里拎着她早上落他这儿的水杯。

丁潇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他了，穿件深灰色的羽绒服站在人群里，不高，但直直地杵在那儿，像个路标。

她走过去的时候赵凯看见她了，嘴咧了一下，那个笑收得很克制，但眼角的褶子全露出来了。

“考的咋样？”赵凯把水杯递过去。

“还行吧。“丁潇接了水杯，很自然地伸手拉住了赵凯的手。

两个人顺着人流往外走，赵凯的手指有点凉，丁潇的手暖，他就攥着没松。

“晚上想吃啥？”

“随便，你定。”

“那去后门那家……”

两个人往校门口方向走，赵凯嘴里还在说后门哪家麻辣烫便宜哪家份量大，丁潇听着偶尔应一声。

话说到一半，赵凯看见了校门口老银杏树下面站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的目光正对着他这个方向，眼神落在他和丁潇交握的那只手上。

赵凯的脑子先于身体反应过来，手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了，从丁潇手里抽回来，垂在腿边。

丁潇的手被松开之后愣了一下，顺着赵凯的目光看过去。

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嘴巴张了一下，然后喊了出来：

“爸？妈？！”

赵凯整个人僵在那儿。

他看见丁潇她爸比她描述中更瘦一些，戴副半框眼镜，头发有点花白了，站在那儿两手垂着，不像是生气但也没什么表情。

丁潇她妈穿一件深灰色大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目光从赵凯脸上移到丁潇脸上，又移回赵凯脸上，来回走了两趟。

“叔叔好，阿姨好。”赵凯开口了。

这三个字他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发干，跟被砂纸磨过似的。

丁潇她爸点了一下头。

丁潇她妈嘴角动了一下，介于笑和不笑之间那个位置，最后落在了某种让赵凯后背发紧的弧度上。

“潇潇，考完了？”她妈先开口了，语气像是没事人一样，压根没提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考完了。妈，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你爸昨天刚好来市里开会，我就跟着一块儿来了。”

丁潇快步走过去，在爸妈面前站定了。

她妈伸手帮她把额前那绺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但目光越过丁潇的肩膀又扫了赵凯一眼，然后收了回来。

赵凯站在两步之外，插不进去。

丁潇和她妈说了几句考试的事，她爸在旁边偶尔插一句。

赵凯的脚底下像生了根似的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手垂在裤子两侧，搓着裤缝。

他想上去打声招呼说点什么，但丁潇她妈的目光压根没往他这边落，就那么直接越过他看他身后那排银杏树，好像那儿有什么更值得看的东西。

丁潇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回头看了赵凯一眼，想说什么又被她妈拉住了胳膊。

“你瘦了，是不是复习太累？“

“妈……“

“回去妈给你炖汤。“

赵凯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脚都站麻了。

他觉得自己杵这儿像个路牌，挡了人家一家三口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起来，想说“叔叔阿姨那我先走了你们聊”，嘴刚张开，丁潇她爸的声音先过来了。

“这个小伙子……”他指了指赵凯，语气不重但问得很直接，“你男朋友？”

丁潇回过头看了赵凯一眼，然后点了头：“嗯，他叫赵凯。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

丁潇她爸上下打量了赵凯一番，那目光跟丁潇她妈不一样……

不是挑挑拣拣的，像是单纯在“看清楚这个人长什么样”。

他看了大约四五秒，然后说了一句：“那一起吃饭吧。考了一天了，都饿了。”

赵凯愣了一下，赶紧接话：“叔叔，学校后门有一家大排档，味道还不错，我请客。”

“行，就去那！”

丁潇她妈终于转过头来了。

她看了赵凯一眼，就一眼，没什么表情，然后就挽住了丁潇的胳膊往前走。

赵凯落后了半步，跟在后面，看着丁潇被她妈拉着走在前面，他看见丁潇悄悄回过头冲他比了个“别怕”的口型。

他深吸了一口气，跟上去。

赵凯带着四个人去了学校后门那条巷子里的大排档。

他本来想找家像样的馆子，但周边好点的餐厅都得排队，丁潇她爸说“就这家吧”，指了指路边一家招牌都褪了色的排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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