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潇她妈点了点头，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茶杯在桌面上磕出轻轻一声响。

“农村出来的孩子能考上大学不容易，挺能吃苦的吧？”

赵凯听得出那句话里有东西，但他接不上。

他只能点了一下头说“还行”。

丁潇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妈……”

“我跟你男朋友聊天呢，你插什么嘴？”

她妈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回赵凯身上，继续问道：“小赵，你平时在学校开销不小吧？”

“我看你身上这件羽绒服……”

她目光扫了一遍赵凯的袖子，袖口边沿有一道洗得发白的磨痕。

“穿了好几年了吧？”

赵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确实穿了三年了，大一买的，袖口磨得有点起毛，但他觉得还能穿就一直穿着。

此刻被她妈这么一点出来，他忽然觉得那道磨痕大得挡都挡不住。

“阿姨，这件穿习惯了，挺暖和的。”

“节俭是好事。”她妈笑了一下，那个笑让赵凯浑身不自在。

“我们家潇潇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她爷爷奶奶都是当老师的，她爸也是，家教比较严。”

“她小时候穿的用的，虽然不算多好但起码都是干干净净的。吃饭也讲究，筷子怎么放、碗怎么端，都是从小教的子……”

赵凯听出来了。

她在说他筷子放得不规矩、碗端得不讲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搁在桌上的筷子，确实随手搭在碗沿上了，没摆正。

他把筷子拿起来重新搁好了。

丁潇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终于开口了：“妈，你够了没？”

“人家赵凯第一次见你，你上来就挑这些毛病……”

“我挑毛病？我哪句话说得不对了？”她妈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子“我是为你好”的架势压得人喘不上气。

“潇潇，妈跟你说过了，谈恋爱不是小事。你们现在还年轻，考虑问题不周全。”

“你以后要是真跟一个农村出来的人在一起，生活习惯、消费观念、家庭背景哪一样不得磨合……”

“我就喜欢他。”

“喜欢能当饭吃？”她妈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家里也不宽裕，但起码人家是城镇户口、有正经工作。”

“你自己想想，你以后毕业了，跟一个……”

“阿姨子……”赵凯开口了，他声音不大，但稳。

“我知道您的意思。我家条件确实不好，跟丁潇比差距挺大。这些我心里都清楚。”

“你清楚就好。”

“但我能干活。我学计算机的，这个专业只要肯努力不怕找不到好工作。”

“我大一就开始在我哥们那做兼职了，到现在攒了一些钱。毕业之后我不靠家里，我自己能养得活丁潇。”

丁潇她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赵凯继续说：“您说生活习惯不一样，我可以改。您说消费观念不一样，我可以学。但您刚才说农村出来的……”

“那个话，我不太同意。”

丁潇她妈的眉毛挑了一下。

“农民没什么不好的。”赵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在抖，但他没停。

“我爸妈种了一辈子地，供我读完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我穿的衣服旧了但我没冻着过，我吃饭可能没那么多讲究但我爸妈教我吃饭不能剩下。”

“农民靠双手吃饭，干干净净的，我……我不觉得丢人。“

桌上安静了几秒。

塑料棚外头有一辆电动车经过，刺啦一声过去了。

老板在炉子跟前喊了一嗓子“尖椒炒肉好了”，没人应他。

丁潇她爸一直没说话。

他把筷子搁下来，端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了。

“我说，你这么挑人家的刺，那你家里爷爷那辈之前是干什么的？”

这句话是冲丁潇她妈说的。丁潇她妈愣了一下：“……什么？”

丁潇她爸把茶杯放下，看着自己老婆：“我是问你，你爷爷那辈是干什么的？你忘了你爷是哪个村的？”

“我家爹你说过，你小时候暑假还回去住过来着。“

丁潇她妈的嘴张了一下，那口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丁潇她爸转向赵凯，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小伙子，你说得对。农民靠双手吃饭，没有什么贵贱之分。”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里面装的是茶水，朝赵凯举了举，继续说道：“刚才你阿姨说话不好听，我替她道个歉。”

赵凯愣了一下，赶紧端起自己的杯子，双手捧着跟丁潇她爸碰了一下。

“叔叔您别……”

“喝了。”丁潇她爸把自己那杯茶喝干净了。

丁潇坐在旁边，眼眶有点泛红，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她妈坐在对面，低头看着桌上那盘刚端上来的尖椒炒肉，筷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没说话，也没再挑刺。

丁潇她爸把茶杯放下来，转向赵凯：“我刚才一直没说话，是在看你的反应。你坐这儿大半天，被人那么说也没翻脸。你刚才那番话有骨气，但不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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