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欣的这句话落在房间里,轻飘飘的,像窗外河面上那些灯笼的光,看着暖其实一碰就碎。
孙洋坐在床角,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板某块翘起的木条上。
“你到底什么意思?“王欣把水杯放下了。
她看着孙洋,脸上的表情收起了刚才那种轻松,变得认真起来。
那种认真是她之前从来没在孙洋面前展露过的。
“孙洋,我坦白跟你说吧。我确实爱上你了。”
“最开始那个协议确实是家里安排的,我也没当回事。但接触下来发现你这人挺靠谱的,跟你在一起踏实……”
说完她停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想跟你假戏真做。真的在一起。“
孙洋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里没有任和感动或松动,反而皱了一下眉。
“你别闹了。我爱的人是吴晓薇,我心里只有她。之前跟你那些都是应付家里的,我跟你说明白了的。”
王欣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味道:
“孙洋,你还没看出来吗?咱俩这桩事,从头到尾给你爸铺路呢。“
“什么意思?”
“你爸跟我爸撮合咱俩,你以为真是为我好?”王欣靠在床头,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你爸在单位熬了半辈子了,往上走就差一步。我爸点头的话,他那一步就能迈过去。”
“你跟我结了婚,你爸升上去,你以后毕业了安排工作也是顺水推舟的事。这笔买卖你亏吗?“
“我不用……“
“你听我说完。”王欣的声音低了一度。
“你爸为这事忙前忙后,他自己不好意思跟你明说。但我跟你说透了。”
“咱俩结婚,你爸、你、我,三赢!”
孙洋看着她,那片刻的表情变化很微妙。
他以前确实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他一直以为他爸就是想攀高枝,但没想过攀高枝的背后还有仕途交换那一层。
现在王欣把这层纸捅破了,他反而觉得恶心……
恶心于他爸拿他的婚事当筹码,也恶心于王欣把这件事说得这么光明正大。
王欣见孙洋没有反驳,以为他有些动心了,于是开始继续引导:
“而且,在生……活方面……”
“生活方面?”孙洋疑惑地看着王欣。
“哎呀,就是那方面嘛!”
“我比你大,会照顾人,你虽然谈了恋爱,但是你还是个小处男,什么都不懂啊!”
“在这方面,我可是经验丰富啊……”
“你那些恋爱经验,你说的不会就是去酒吧买醉找一夜情、泡留学生大佬、在身上纹身那些事吧?”孙洋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冷。
王欣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变化,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又平了。
“那……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已经改了,跟我相处的男孩子里面就只有你一个。”
她说着伸手去拉孙洋的手,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带着一种乞求的温度。
孙洋把手抽回来了,动作不大但很快,像是被烫了一下。
“我完全不相信你。“他说。
王欣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说你改了你收了心了,那你手机里那些男的的联系方式删干净了吗?”
“你之前酒吧认识的、夜店认识的、还有那些……”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那些所谓的朋友,你一个都不联系了?”
王欣的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你连这个都做不到,你跟我说你收了心?”孙洋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插进外套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王欣,你之前玩的那些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要是想找个老实人接盘,你找别人去。”
“我不管你喜不喜欢我,就像你也管不了我喜欢吴晓薇一样。咱俩本来就什么都没有过!”
“孙洋……”
“另外,我劝你不要再打扰吴晓薇了!”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往地上砸。
“她心里有我,她是个单纯的人,脑子里不会有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家里那边,我会陪你演完所有的戏,我爸那边我也应付着,但我可以不要什么所谓的前途,我就想跟她在一起!”
他转身拉开门。王欣在后面叫了他一声,带着哭腔的那种喊法,喊他的名字。
孙洋的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你走了就别后悔!~”
“老子我不后悔!”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河水流动的声音从窗户缝里渗进来。
王欣坐在床上,那只伸出去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她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低下头。
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开始抖。
泪珠子砸在睡衣裤子上,洇开一小块一小块的深色。
她坐了很久才抬手擦了一下脸,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河对岸的灯笼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我头一次这么爱一个人……”她的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为什么不爱我?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吗?”
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对话框,是林枫的头像。
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我这边没办法拆散他们了。办法我都用尽了,剩下的你来想办法吧。」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又坐回窗边。
河面上有一条船慢悠悠地划过去,船尾拖出一长串水纹,晃了几下就平了。
孙洋从客栈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民宿。
他站在巷子口吹了一会儿风,冷风灌进领口把他脸上的燥热吹散了一些,但心里那团东西还在烧。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点四十分了。
他往民宿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他想起刚才出门前吴晓薇说的……
“你喝可以,但是喝完别回来了,我怕你像昨晚一样控制不住自己。”
回去了也只能睡沙发,还会吵醒她。
他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拐进了路边一间还亮着灯的小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