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洋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酒馆。
这酒馆不大，吧台摆了一排酒瓶，墙上贴了几张乐队的海报。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光头，脖子上挂条围裙，正拿块抹布擦杯子。
看见有人推门进来，抬头扫了一眼：“坐吧，喝点什么？”
孙洋坐到吧台边上，要了一瓶最便宜的啤酒。
老板给他开了瓶盖推过来，他接过去一口气灌了半瓶。
老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擦他的杯子。
第二瓶喝到一半的时候老板开口了：“小伙子，一个人来的？”
“嗯。”
“跟女朋友吵架了？”
孙洋把瓶子放下了，没否认也没承认。“老板，再来一瓶！”
老板又开了一瓶推过来，这次多问了一句：
“吵架了可以哄嘛。大半夜出来喝闷酒，回头人家姑娘担心。”
“她不知道我在这儿。”
“那就更不应该了。”老板把擦干净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双手撑在吧台上。
“我开这么多年酒馆，见过不少你这样的年轻人。”
“喝完之后第二天后悔的比不后悔的多。有啥事当面说清楚，喝醉了解决不了问题！“
孙洋没接话，仰头把第三瓶灌了一半。
啤酒是凉的，灌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趴在吧台上，额头抵着手臂，脑子里转着刚才王欣说的那些话，还有他离开的时候王欣那个表情，那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不装的、乞求的表情。
没过一会儿，旁边有几个年轻女孩凑了过来：“帅哥，一个人啊~！”。
他头都没抬：“滚！”
那几个女孩撇撇嘴走了，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句：“不好意思啊，美女，他喝多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吴晓薇不知道王欣今天来过。
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瞒着她过来见了王欣，用“同学“的名义撒了谎。
他以前从来没对吴晓薇撒过谎，哪怕天台吵架那次他说的也是实话，只是难听。
现在他坐在酒馆里，成了一个会说谎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趴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吴晓薇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
陌生的号码，她接了之后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烟嗓：
“喂，你是孙洋的女朋友吧？他昨晚在我酒馆喝多了趴了一宿，你过来接一下。”
“哪……哪家酒馆？”
“就你们民宿楼下拐角那家，亮着蓝灯那个。”
吴晓薇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心里还带着起床气。
她推开酒馆的门，里面光线昏暗，吧台上摆着东倒西歪的空瓶子。
孙洋趴在角落里那张桌子上，头枕着胳膊，身上那件外套皱得不成样子。
老板站在吧台后面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看见她进来指了指孙洋那个方向。
“搁那儿睡一晚上了，叫不醒，手机也不解锁，只能翻到紧急联系人联系你。”
“谢谢老板，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倒没有。”老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是他女朋友？“
吴晓薇犹豫了一下点了个头。
老板看了她一眼，语气像是带了些过来人的善意：“你俩闹别扭了吧？小伙子半夜来的，进来就要酒，也不说话。昨晚上好几个小姑娘过去搭讪，他理都不理，还骂了人家一句。”
他说着笑了一下：“酒品还行，没摔东西没闹事……“
吴晓薇走过去推了推孙洋的肩膀。
他哼了一声没醒，她把外套给他披上，架着他胳膊把人从椅子上扶起来。
孙洋半梦半醒地靠着她的肩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吴晓薇架着他往外走的时候脑子里有根弦在响。
她回头问了一句：“老板，他几点来的？”
老板想了想：“十一点多吧。我那会儿刚收拾完一桌，他推门进来的。”
十一点多？！
吴晓薇扶着孙洋走出酒馆门，外面天已经亮了。
她架着孙洋往民宿走，他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肩膀上，步子歪歪斜斜的，但她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走的时候是十点多，那他说的“同学”呢？
十一点多才到酒馆，那中间这一个多小时他在哪儿？
到底是跟谁在一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靠在她肩膀上闭着眼睛的孙洋，他的脸苍白，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得起皮。
回到房间，吴晓薇把孙洋架回民宿之后把人放到床上。
孙洋沾着枕头就睡过去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她站在床边看着他蜷成一团的后背，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她把窗帘拉上，让房间暗下来。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翻开手机。
孙洋的聊天记录里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那我去了”，没有新的消息……
等孙洋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光已经亮透了，脑袋里像塞了一块铅，太阳穴突突跳着，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他翻了个身，看见吴晓薇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水。
“几点了……”
“下午了，起来喝点水吧。”吴晓薇把水递过来。
他撑着手肘坐起来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靠着床头缓了一会儿才看清房间里的情况，窗帘拉着，光线暗沉，吴晓薇坐在那儿像是坐了很久了。
“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吴晓薇没回答他的问题，把杯子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
“昨晚跟同学喝得挺晚的？”
孙洋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低头摸了摸手机，屏幕亮着，没有任何新消息。
“嗯……同学，后来他住得远就先走了，我一个人多待了一会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声音发虚。
吴晓薇站在那儿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后面我就记不太清了，可能是喝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他又补了一句，补完就后悔了，越描越乱。
“行了，别想了，好好休息休息吧，我等会儿叫个外卖。”吴晓薇站起来，把孙洋身上的被子叠了叠。
“外卖？晚上不出去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