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薇此时早已经无心旅游。
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玩了，我刚才订了票，明天咱就回去吧……”
回学校的高铁上，吴晓薇靠着窗，耳机塞了一路。
孙洋坐在旁边几次想找话说，她的回答都变成单音节往外蹦，“嗯““哦”“还行”。
窗外灰蒙蒙的天和田野往后滑，她看着外面，像在看什么不存在的远方。
“晓薇，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孙洋凑近了一点，询问道。
“没有……”
“那你为啥不理我
吴晓薇把耳机摘了一只，转头看他。
“学校那边有班会，回去还得弄下学期的开题报告，事挺多的。”
“别玩了，早点回去。”
“那不是还没开学吗
“提前弄完了安心。”她把耳机重新塞回去，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孙洋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不对。
她跟他说话了，语气也没有冷到结冰，但就是不一样了。
以前她跟他说话的时候不会把整个人转过去背对着他，眼睛不会一直往外看。
到了学校门口，两个人拖着行李往外走。
吴晓薇的步子比平时快，孙洋提着两个包在后面跟着。
“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我自己回去，你也赶紧回宿舍吧。”
“晓薇……”
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他，表情没什么波澜：“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孙洋被她那一眼钉在原地，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那……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开题报告不急的话，过两天一起吃饭？”
“再说吧。”说完，转身就走了。
孙洋站在校门口，一脸疑惑地看着吴晓薇离去的背影。
她说“再说吧”的时候语气正常，但他认识她这么久，那种“再说吧”实际上是“再说，不一定见”。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寝室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孙洋发了几条消息，吴晓薇都回了，但回得慢，字数控制在十个字以内。
“吃了”“还行”“在忙”……
孙洋看着屏幕，总觉得有根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王欣那边倒是安静了。
以前隔三差五发消息、打电话、问他在干嘛的人，忽然哑了。
孙洋一开始还觉得松了口气，但那种安静持续了两周之后他开始觉得哪里不对。
她最后一句话停在一句“我想见你”上，他没回。
然后她就没有再发过新的了。
他翻了一下聊天记录，王欣的头像停在最后那条消息上，没有再动过。
旁边吴晓薇的对话框也安静着，最后一条是他发过去的“明天有空吗”，她回了个“再看看”。
两块石头压在他胸口上，他睡不太踏实。
林枫接到王欣电话的时候，一家人正在饭桌上。
那天傍晚天刚擦黑，沈秋月炖了一锅排骨汤，林诺坐在儿童餐椅上拿勺子舀汤里的玉米粒，弄得满桌都是。叶婉仪也在，公司今年寒假不休，她过来蹭个饭顺便聊开学前的工作安排。刘晓莉坐在林诺旁边帮他收拾洒出来的汤，嘴上说着“哎呦小祖宗你别搞了“。
林枫的手机震了，屏幕上显示一串号码，没有备注。
但他认得，王欣。
他看了屏幕两秒，划开接了。
“喂？”
“林枫……”王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比上一次通话的时候低了很多，那种“装出来的精神”的劲儿没了，听着更像一个熬了好几夜没睡好的人。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跟你见一面……”
林枫握着手机看了一眼饭桌。沈秋月正低头给林诺擦手，叶婉仪夹了一筷子菜，刘晓莉在盛饭。
三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耳朵明显都竖着呢。
“什么事？电话里说也……”
“电话里说不清楚，就一个钟头，行不行？”王欣直接打断了他。
林枫沉默了两秒。“行，你把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搁桌上，沈秋月先抬头了：“谁啊？”
“王欣。”
叶婉仪放下筷子，嘴角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找你干嘛？她不是孙洋那边的事吗？怎么绕到你头上了？”
“听她说好像有点喜欢孙洋了，想让我帮她想想法子拆散吴晓薇他俩……”
刘晓莉给林诺围兜的带子系好了，直起身来皱着眉头看林枫：“你别多管闲事啊林枫。”
“孙洋王欣吴晓薇那三人转的账，你掺和进去到时候惹一身骚。到时候两边不讨好……”
“是啊，”沈秋月也接话了，“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你别出头。”
林枫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我就去看看，不揽事。你们先吃着。”
他到门口拿外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秋月冲他微微摇了一下头，意思是“少管”。
他点了一下头，拉开门出去了。
咖啡厅在江城大学后门那条街上，不大，暖黄色的灯光透着玻璃窗。
林枫推门进去的时候王欣已经坐在角落那张卡座里了，面前一杯咖啡一口没动，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头发散着，素颜，眼下一层青灰。
她看见林枫来了坐直了一些，点了下头。
林枫坐下来要了一杯美式。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王欣先开了口：
“我试了所有办法了，可他现在连理我都不理了……”
“你说你试了所有办法，是……是什么办法？“
王欣低头看着桌上那杯没动的咖啡，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着圈，依旧说着之前撒的谎：
“我和他都在床上滚了一晚上了，但还是不行……“
说完，林枫端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你……你说你跟他……“
“嗯……“王欣点了点头，表情里那种疲惫和豁出去了的劲儿混在一起。
“那天我家跟他家吃饭，他喝多了，我带他回了我家……”
“我以为生米煮成熟饭了，他就会收心。结果呢？”
“第二天早上他知道了真相，更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