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教授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直接低了半截:
“建国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这姑娘跟你儿子闹别扭了?”
“别问那么多,你帮不帮?”
童教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盘算什么。
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换了一种,带着事情谈妥了的松快:
“行,我这边帮你安排一下。面试的时候把分压一压,问题不大。”
“不过建国兄弟,这事儿你千万别往外说啊……”
“我知道,办好了等回头你来江城,我请你吃饭!”
“哎呀,咱兄弟客气啥……”
电话挂了,孙建国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此时,李秀英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毛衣,走到客厅门口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孙建国,又看了一眼茶几上搁着的手机,像是在估摸自己刚才听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老孙,你刚才跟谁打电话?”
“京大那个姓童的,之前来江城开会见过的。”孙建国把茶杯放下了,语气平常得像是聊天气。
“就那个,说想往教育局走的那个……”
李秀英把毛衣搭在沙发靠背上,坐了下来:“你找他啥事?不会是真想帮那吴晓薇丫头吧?”
孙建国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笑和不笑之间。
“我帮他?我帮他什么?帮他把咱儿子拐跑?”
李秀英愣了一下:“那你打电话……”
“我让他把她刷掉……”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李秀英手里正抓着那件毛衣的袖口,听见这话之后手指停住了,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放。
她看着他,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挤出来一句:“老孙,你……你这不是捣乱吗?”
“那丫头凭本事考的,你凭啥给人家断了?”
“凭啥?”孙建国把身子往沙发里靠了靠,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
“她要是考上了京大,以后前途光明,就更不会跟咱儿子断了。她跟孙洋耗着,王欣那边怎么办?”
“那你就毁人家前途?”
孙建国转过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收了一点笑意,露出一层冷下来的底色。
“她死皮赖脸地跟着咱儿子,难道不是毁咱儿子的前途?过完年刚上班,老王就找我商量订婚的事了。”
“咱儿子明年毕业,一毕业就跟王欣结婚,这中间不能出岔子……”
李秀英攥着毛衣袖口的手指紧了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件毛衣,把袖口的线头捻了捻。
“那丫头……人家家里也不容易。她爸在县上当老师,供她读书已经不容易了。你要是真让人家考不上……“
“考不上就考不上!”
“她考不上京大,还能考别的学校,又不是没书读了。”孙建国端起那杯凉茶又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在茶几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再说了,我还没跟她明说呢。是她自己倔,非不要我帮忙。她要是答应了条件主动分手,我何至于费这么大劲。”
李秀英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老孙,你这么做,以后孙洋知道了,肯定得怨你……”
“等他知道了再说。”孙建国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换了个台,画面上跳出了一档新闻节目,播音员的声音平稳地播报着什么。
“到时候王欣那边也定了,他还能怎么着?”
李秀英没有再说话。
她把毛衣拿起来重新叠了一遍,叠好了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回卧室去了。
客厅里只剩孙建国一个人,电视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而远在京都的童教授,挂了电话之后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嘴里轻轻念叨了一句“老奸巨猾啊”。
他在教育口混了大半辈子,托人办事的见得多了,都是求着帮忙进的,怎么给孩子安排好学校、怎么帮孩子进个好专业、怎么在复试的时候拉一把。
他见过成千上百个家长为了让孩子考进去绞尽脑汁,头一回见到打这种电话的。
为了不让人家进,专门托人刷掉。
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打开了复试名单。
手指在鼠标上滑了两下,找到了那个名字。
吴晓薇。
初试成绩一栏写着一个不错的分数,排在前面的位置。
他看着那个数字,嘴里“嘶”了一声,轻轻摇了一下头。
“可惜了这丫头了……”
他关了名单页面,靠在椅背上又喝了一口茶。
窗外的京大校园被冬日午后的光照着,几个学生抱着书本从楼下经过,说说笑笑的。
他看着那个方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回来给孙建国发了条消息:
「你放心,面试那块我安排。」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搁在桌上,不再看它了。
第二天早上,京都大学。
吴晓薇提前四十分钟到了考场。
那栋教学楼她第一次进,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的在翻书有的在低头看手机,空气里拧着一股说不清的紧张劲儿。
她在考场门口的座位表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记下了座位号,然后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灰白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进场、对号入座、发卷、铃声响起。
她拿起笔的时候手指的力气比平时稍微大了那么一点,握紧了一下才松开。
卷子发下来之后她扫了一遍题目,心里有了底就开始写了。
旁边的考生有的咬着笔帽有的皱眉看着窗外,她没看他们,一直低着头写。
整场笔试考了两个半小时。
她写完了之后检查了一遍,把答题纸铺平了放在桌上。
直到收卷铃响的时候她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发了五秒钟的呆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