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阳推开门的时候脸上已经换回了那副跟进来时一样的笑，步子轻松地走回客厅，嘴里说着“聊完了聊完了，一点小事”。
孙建国立刻站起来往前迎了一步，目光在王青阳和孙洋之间来回了一下，像是想从表情里读出什么来。
王青阳则摆了摆手：“建国啊，你儿子挺好的。年轻人嘛，情感方面有点小插曲正常，别往心里去。”
孙洋跟在后面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低着头走到沙发边沿坐下来。
王欣在对面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像确认了一下某件事的结果。
她微微动了一下嘴角，然后端起了面前那杯茶，没有说什么。
两家人又寒暄了一阵。
王青阳站起来说时候不早了该走了，李秀英拉着王欣母亲的手在门口又说了几句体己话，孙建国送到电梯口跟王青阳握了手。
王欣离开的时候经过孙洋身边，脚步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但最后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放了一秒。
那一下的力气很轻，轻到像是只是确认他还在那儿。
然后她跟着她父母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的目光还落在他脸上，那个表情不像胜利也不像同情，就是“你终于到了这一步“的平静。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建国站在玄关处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的孙洋，嘴巴张开又合上，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主卧。
李秀英看了他一眼，走到他旁边坐下，手伸过来覆在他手背上，轻声问了一句：“王欣她爸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孙洋把手抽出来。
“我有点累了，先进屋了。”
说完，他就回了卧室关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拧上的时候他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吴晓薇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打了又删。
王青阳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一周之内”“她爸的职称”“你替我跟她说一声”
他坐在床沿上，手指攥着手机，最终还是没有发出那行字。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灯开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在视野里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他想起今天傍晚吴晓薇推开玉兰厅的门走进来时的样子。
外套拉链拉到顶，头发被电梯里的风吹得微微乱了一些，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哭。
她说了那句“我们分手吧”的时候语气跟之前在学校天台上那次完全不一样。
上一次她说“彼此冷静冷静”的时候还留了余地，这一句“分手吧”扔出来的时候是那种“我已经想清楚了”的干净利落。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拨了一次她的号码，话筒里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机械提示音。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同一个提示音。
他切到超信，翻到她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很久，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旁边。
是谁告诉她的？
他脑子里忽然浮起了下午在酒店门口碰见林枫时的画面……
林枫站在展板前面看了那张照片两秒，然后问他“你什么时候跟吴晓薇说的”，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枫后来拍了照片，然后上了楼。
肯定就是他告诉吴晓薇的！
孙洋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渐渐收紧了。
林枫本不该告诉她的。
他本来有自己的一套节奏……
他本来计划先稳住王欣那边，等订婚宴结束后再找机会跟吴晓薇摊牌。
虽然那个摊牌的过程也不会好看，但至少不会像今天这样，她穿着一件外套推开一扇全是陌生人的门，看见他穿着白衬衫站在另一个女人旁边。
他所有的节奏都被打乱了，被一条走廊里偶然撞见的目光打碎了。
同一时间的江城另一边。
吴晓薇从酒店出来之后坐上了回学校的出租车。
车门关上之后她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窗外的街灯和车流从她模糊的视野里一格一格地滑过去。
她以为她会想起很多事……
第一次见面、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考研复习时他送的那些饭、古镇旅游时他在桥上说的话……
但她脑子里什么画面都抓不住。
那些画面像被冲散在水里的墨迹，铺开来却聚不到一起。
她想起的是另一件事。
她想起今天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包间里所有看她的目光。
王欣坐在那里端着一杯茶，从头到尾没有站起来，没有开口，也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她坐在那里看着一切发生，像一个已经知道剧本走向的人。
吴晓薇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翻到通讯录找到孙洋的号码，手指停在“删除”键上悬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她又翻到超信，找到孙洋的对话框，点击了“删除好友”。
屏幕弹出来一个确认提示，她选了“确认”！
做完这些之后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看到了最上面那个对话框……
是林枫的头像，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你没事吧？」
她点进去，打了一行字：「没事，已经分手了。谢谢你。」
发完这行字之后她把手机锁屏，靠在座椅上。
车窗外的江城夜色从她视野里漫过去，那些光点和轮廓像是隔着一层正在晃动的水面。
她把手机关了塞进口袋里，抬头看着车窗外某一盏正在远去的路灯，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往上涌。
她伸手去擦，擦了第二下的时候发现手根本停不下来。
把脸转过去对着窗玻璃，额头抵着那面冰凉的表面，肩膀开始微微抖动。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默默把空调的风向调了一下，什么也没问。
车子穿过了一条被梧桐树夹着的街，路灯透过枝叶的缝隙一段一段地落在她蜷起来的背上。
那些光纹在她深色的外套上明明灭灭，持续了一整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