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薇见门口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于是慌忙合上电脑，解释道：

“张总监，我、我在请教朋友技术问题……”

张总监听完陆薇的解释并没说话，而是在沈秋月脸上来回扫描。

他记得研发部最近在扩招，上周HR刚送过来一沓简历。

眼前这张素净的脸，大概又是哪个名校刚毕业的愣头青。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钉子往地上砸。

“公司的重要文件，你随便给外人看？”

陆薇的脸“唰”地白了：

“总监，她不是外人，她是……”

“是什么？”

张总监打断她，右手食指关节在笔记本电脑盖上敲了敲。

“快影的收购案，技术评估部分全公司只有三个组有权限。”

“你倒好，在茶水间……”

他最后三个字突然拔高。

隔壁工位有人偷偷探头，又迅速缩了回去。

沈秋月迎上他的视线，解释道：

“这位领导，我是来旁听会议的。”

“旁听？”

张总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

“哪个部门的？工牌呢？”

“苏氏集团什么时候允许实习生旁听M7级会议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身上那股混合着咖啡和须后水的压迫感扑过来。

“小姑娘，想表现自己也得走正规流程。”

“揣着点小聪明就以为能往上爬的人，我一个月能见十个。”

茶水间的空气凝住了。

沈秋月没再说话。

有些话说了没用，有些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她转身要走，白色运动鞋在瓷砖地面上转出半个浅弧。

“站住！”

张总监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一份深蓝色文件夹“啪”地甩在她身前的岛台上，纸页从边缘滑出半截。

“既然你这么想参与，把文件复印十五份，二十分钟后会议室用。”

语气理所当然，像使唤茶水间里的一把椅子、一个杯子。

陆薇张了张嘴，手抬到一半又僵住。

沈秋月低头看向那份文件。

封面印着“快影技术架构评估报告(终版)”。

页脚处盖着“内部保密”的红色印章。

她拿起文件夹。

“复印机在走廊尽头右转。”

张总监已经转身往外走，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

“动作快点，耽误了会议你担不起。”

门关上了。

陆薇这才像解除定身咒般扑过来：

“秋月你干嘛接啊！”

“那张总监出了名的难搞，逮着新人就往死里使唤……”

“没事。”

沈秋月翻开文件夹，目光快速扫过第一页的执行摘要。

“反正我也要去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打印间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味道。

沈秋月将文件放入自动进纸器，机器嗡嗡启动，白纸一页页吐出。

她站在旁边等，手指无意识地翻着原稿。

第三十七页，用户行为分析的数据图表。

她视线顿住了。

她指着表格右下角的一组数字，询问道：

“陆薇，这个日活用户的环比增长率，是不是算错了？”

陆薇凑近看。

那是快影过去三个月的核心数据，最后一周的增长率标着“18.7%”。

但根据前四周的数据趋势和公式推导。

“应该是12.3%左右。”

沈秋月已经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签字笔，在打印出的第一份复印件上圈出那处。

“误差太大了，会影响后续的商业价值评估。”

“这……这是张总监昨晚亲自核对的。”

陆薇声音发虚，小声说道：

“他说熬到凌晨三点才定稿。”

沈秋月笔尖悬在纸页上方。

她想起刚才张总监甩文件夹时那个轻蔑的眼神。

他说“揣着点小聪明”时的表情。

红笔落下。

她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修正后的计算公式和推导过程，字迹工整清晰。

每一个等号都写得一丝不苟。

“秋月！”

陆薇抓住她的手腕。

“让他自己出丑不行吗？他平时对我们……”

“这是你待会儿要汇报的文件。”

沈秋月轻轻抽出手，继续往下翻页。

“数据错了，担责任的不止他一个人。”

全部复印完已经是十五分钟后。

沈秋月把装订好的十五份报告递给陆薇一份，自己抱起剩下的往电梯走。

陆薇追出来两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小声说了句：

“会议室在二十层东侧。”

电梯上行时，沈秋月看着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

镜面里的女人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

长发松松束在脑后，确实不像来参加高层会议的样子。

她扯了扯嘴角。

苏静雯让她来旁听时，大概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二十层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会议室的双开实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沉的交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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