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听完刘博的回答没有再问。他低下头，把烟掐灭在地上。
不一会儿，远处的老李开始扯着嗓子喊了：“化完妆的开始集合！到前面来！别磨蹭了！”
刘博把烟掐灭，拍了拍手：“走吧，去那边等着开机了，看看能不能混个前几排的位置。”
“你跟紧我，别乱跑，一会儿副导演来挑人，站在前面机会大一些。”
林枫跟在他后面，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到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
那里已经站了不少群演，三三两两。老李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对照着人数。
“都到了啊？我再点一遍，叫到名字的应一声……”
他开始念名字，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场地上，每个字都能听见。
林枫站在人群中间，听着那些陌生的名字一个一个被念出来。
念完名字之后，老李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拿着那份已经被翻得起毛边的名单，清了清嗓子。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二十多个群演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像一群等着投食的鸡。
“这场戏有几个死尸，谁想演啊？”
话音刚落，人群直接炸了：
“我我我！”
“李老师，让我上吧！”
“我演尸体十分专业！”
“上次我就没赶上，这次该轮到我了吧？”
林枫站在人群后面，眉头皱了一下。
死尸？
他虽然不太懂这行的规矩，但听到“死尸”两个字，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不是什么大事，但总觉得不太吉利。
可周围的人完全不这么想，一个个往前挤，像是超市打折抢鸡蛋的大爷大妈。
他还没反应过来，刘博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前挤。
“让让，让让！！！”
刘博的胳膊肘开路，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出一条缝，把林枫带到了最前排。
林枫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踩到前面一个人的脚后跟。
“李老师！”
刘博脸上堆着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有分寸：“上次那个光头的戏，您说我不行，说下次给我个机会来着……”
“这回这死尸，您看能不能让我上？”
林枫站在刘博身后，心里全是问号。
演个死尸有什么好抢的？又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躺着不动，闭着眼睛，谁不会？
但他没说话，只是站在后面，看着刘博那张笑得像朵花一样的脸。
老李瞥了刘博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咸不淡的：“那行吧。上次是我数错人了，把你算上了。这回也算是差你个人情，你上吧！”
刘博连忙道谢，腰弯得快碰到膝盖了：“谢谢李老师，谢谢李老师！”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身后的林枫：“李老师，这小兄弟刚来的，不太懂怎么演戏，您让他跟我一起吧。我正好教教他，不耽误事儿。”
老李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从刘博脸上移到林枫脸上，又从林枫脸上移回来。
他上下打量了林枫一眼，这孩子看着面生，确实不像常跑组的。
“你什么意思？让你一个人演就算了，你还搭一个？”老李的语气不太好了。
刘博陪着笑，不说话，但也没把林枫推开。
老李看着林枫，问了一句：“你是新来的？”
林枫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刘博在后面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哎，李老师问你呢。”
林枫咽了口唾沫：“是。”
“第一次拍戏？”
林枫点了点头。
老李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带着一种“我这辈子见过的傻小子比你吃过的盐还多”的无奈。
他看了刘博一眼，皱着眉，沉默了几秒。
“行。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了啊！”
刘博赶紧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谢谢李老师，谢谢李老师！”
老李没再理他们，转头吩咐旁边的助理：“去，把他俩弄到化妆间，弄一下血包。别耽误时间，演员老师们可能随时会到！”
助理点了点头，朝刘博和林枫招了招手：“跟我来。”
两个人跟着助理往化妆间走。
刘博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林枫跟在他后面，忍不住开口询问都道：“博哥，这戏有什么好处吗？怎么大家抢成这样？”
刘博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这你就不懂了。咱这群演的戏，有不少说道。有替身，有后景的，有站着的，有跪着的，还有像这种死尸。”
他伸出三根手指，继续笑着说道：“第一种，最好演的是死尸。第二种，拿钱多的是死尸。第三种，最容易上镜的，也是死尸。”
林枫愣了一下：“死尸怎么上镜？不都躺着吗？”
刘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意味。
“躺着怎么了？躺着也能上镜啊！”
“导演给你一个近景，你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了。虽然你闭着眼睛，脸上全是血，但你露脸了。你露脸了，就有人看见你了。有人看见你了，下一场戏就可能还找你……”
他说完停顿了下，看似十分骄傲地说道：“你别看咱们站了半天，到最后播出的时候，镜头一扫而过，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但死尸不一样，导演要是想表现战场的惨烈，会给死尸特写。你想想，你躺在地上，脸上全是血，镜头在你脸上停了五秒钟……”
“全国几千万观众都看见你了！”
林枫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而且。死尸的戏比普通的群演贵五十块钱！”刘博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
“拍完了还有红包拿，虽然那红包就几块钱，也够买瓶水喝了。”
林枫恍然大悟。
怪不得刚才那么多人抢，原来有这么多好处。
他跟着刘博进了化妆间。
化妆间还是早上的那几顶帐篷，但现在人少了很多。大部分群演已经化完妆出去了，只剩几个还在弄头发。
化妆师看见他们进来，指了指旁边的两把折叠椅。
“坐那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