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副导演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李雅的侧脸。
“她说她是专业科班出身的，刚大学毕业不久。”
“我打听过了，没什么背景，在横城一个人租房，也没什么朋友，随便摆弄……”
导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两下。
“形象还不错，我觉得挺好……”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弯起来：“他这身材，我估计建材集团的李总应该会喜欢吧？”
副导演笑了，那笑容比他刚才猥琐十倍：“行不行的，也得咱导自己亲自先试试才知道啊。”
两个人同时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林枫的怒火从胸口往上涌，他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想冲进去。
刘博则直接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他的手很稳，力气不大，但很坚决。
林枫转过头，看见刘博的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对着他。
屏幕上，是正在录像的画面。
刘博没有看林枫，眼睛盯着棚子里的两个人，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别冲动，我录着呢……”
林枫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站在棚子外面，听着里面那两个男人还在说着什么，但已经听不清了。
他低下头，看着刘博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录制按钮，一明一暗地闪着。
林枫视线回到棚子里，那二人的笑声还在继续。
等二人针对李雅的话题结束后，他转过头看着刘博，刘博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刘博拉了拉他的袖子，转身就要往外走。
林枫没动，询问刘博道：“就这么走了？”
刘博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不然呢？冲进去揍他们一顿？然后呢？”
“你进派出所，人家换个地方继续干。有用吗？”
林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两个人从小巷里走出来，阳光很烈，照在青石板路上反着白光。
林枫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忙碌的群演们，有人在摆摊，还有人在走路。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个剧组是干什么的，不知道那些摄像机后面坐着什么人，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当作什么用。
“博哥，就没有什么办法吗？”林枫的声音很低。
刘博靠在一根电线杆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阳光下散得很快，没飘起来就被风吹散了。
“你知道这种剧组在横城有多少吗？数都数不过来！”
“专门盯着那些刚来横城的小姑娘，人生地不熟，没钱没资源，又想做演员……”
“你给她们一个机会，她们恨不得跪下叫你爸爸。”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这些都是你情我愿的事，谁管得了啊？”
林枫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些。
刘博又吸了一口烟，语气放软了一些：“你想管？你管得过来吗？”
“你知道那些小姑娘心里怎么想的？你以为她们不知道这背后有猫腻？她们比你还清楚。”
“但是她们愿意赌！”
“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万一那导演真能捧红她们呢？你拦得住吗？”
林枫没有说话。
他想起早上那群女演员争先恐后往前挤的样子，然后被副导演拨开时脸上那种不甘心的表情，还有她们穿着那些暴露的衣服从化妆间走出来时互相打量、暗暗较劲的眼神……
他不敢确定，如果李雅真像刘博说的那样……
“这样吧……”刘博把烟掐灭在电线杆上，拍了拍林枫的肩膀。
“等一会儿拍完了，咱先探探李雅的底。假如她不是你担心的那种人，咱再帮她也不迟。对不对？”
林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很快，拍摄结束了。
场务喊了一声“收工”，群演们纷纷往外走。
林枫和刘博在人流中找到了李雅。
她还没换衣服，还穿着那条红色紧身裙，踩着那双黑色红底高跟鞋，走路一瘸一拐的，脚后跟磨出了血，贴在创可贴上。
她看见林枫和刘博，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把两个人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
“博哥，我问你个事……”
刘博看了林枫一眼：“你说。”
李雅的手指在裙摆上攥了一下：“我换衣服的时候，副导演在更衣间门口问我要不要签他的经纪公司。说要培养我，给我一些好的角色，还说像他这种科班出身的，在横城跑龙套太屈才了……”
林枫和刘博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眼睛里的光是一样的。
“你怎么想的？”刘博问。
李雅低下头，想了想，抬起头，表情认真起来：“其实我挺谨慎的。我毕业了到这边当群演，就是因为在学校的时候，看见有些好姐妹在大二、大三就签了经纪公司，但是一直没有什么戏，也被雪藏。有的好几年都接不到一部像样的戏，有的被公司逼着去陪酒、跑通告，不去就被冷藏。”
她恕我按停顿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便继续小声说道：“所以我才比较谨慎。博哥您是前辈，见多识广，我就想着问问您，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
刘博听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看了林枫一眼，林枫也笑了。两个人的笑容不一样，但意思差不多。
“那不挺好的吗？”刘博的语气轻松起来。
“有公司总比群演单打独斗、在群里抢角色好得多呀。”
李雅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我的理想就是拍戏。我那些姐妹，因为签了经纪公司，有很多束缚，不能私自接戏。所以她们到现在毕业很久了，有不少现在都接不到戏，混得还不如我这个群演。”
“而且公司还时不时让她们自己去跑通告，不然就得去陪酒拿资源。”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这种事，我坚决不会做的。拿实力去拼角色，我可以接受……”
“但是要我出卖色相，我肯定会拒绝的……”
“因为这是我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