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面闹哄哄的。
叶婉仪隔着门上的玻璃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挤了好几个人，有的扛着摄像机，还有举着录音笔。
副导演站在门口，像个门神一样堵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被汗浸皱的名片，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他妈怎么就接了这活儿”。
刘博凑到叶婉仪旁边，压低声音询问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娱乐八卦记者，不知道是谁把消息漏出去的。这帮人鼻子比狗还灵，闻到味儿就来了。”
他指了指门口的副导演，继续说道：“喏，估计这副导演就是负责堵门的，不让这些记者们采访，为了封锁消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林枫，叹了口气：“刚才他找你，估计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后续补偿的事。”
叶婉仪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他：“林枫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刘博挠了挠头，像是在整理记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我听剧组的工作人员说，好像是有人操作失误了，把林枫附近的炸点给炸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好在不是真地雷。这要是真地雷的话……”
“哎呀，不堪设想啊！”
叶婉仪听后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导演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一种强压着不耐烦的表情，像是来处理一件不太重要的琐事。
“谁是患者家属？”他的目光扫过病房，语气不咸不淡。
叶婉仪站起来：“我是。”
导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年轻的，穿着不俗，但看着就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变得客气，而是变得更松弛了：
“你是他什么人？”
“女朋友。也是未婚妻。”叶婉仪的声音很稳。
导演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还是直系家属吧。否则等患者醒过来之后，假如还有其他赔偿的话，扯皮就不好了。”
他的语气听着是建议，但其实是在拒绝承认叶婉仪的谈判资格。
叶婉仪看着他：“我们两个本来就打算要结婚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真的没关系？”导演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真没关系。”叶婉仪说得斩钉截铁。
她不太想让苏静雯知道这件事。
老妈那边要是知道了林枫出事的消息，以她的脾气，不得火急火燎赶过来，把这剧组的人都收拾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苏静雯开口，能拖一阵是一阵。
导演见她坚持，也没再多说什么。
“那行吧。后面你得签个保证书哈。”
他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换上了一副“咱们来谈正事”的表情。
“这事确实是我们剧组的问题。负责炸点的工作人员摁错了，恰巧炸到了林枫脸上那颗。”
他顿了顿，换了个语气继续说道：“但是你想想，他就没有问题吗？”
“我们当时都已经告知了所有炸点的位置，那戏开拍了之后，他非得往那炸点上凑！”
“正拍着戏呢，我们也不能阻拦。所以我们双方都有责任，你说对不对？”
叶婉仪看着他，没说话。
导演继续说，语气越来越自然，像是在说服自己。
“所以我觉得咱就各退一步。我赔偿你一些钱，然后正常群演的工资都给你结了，这事就了了，行不行？”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像是在说“我已经很照顾你们了”。
叶婉仪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创业这几年，她谈过的合作、遇过的人，比这导演难缠的多了去了。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导演想把责任推一部分到林枫身上。
她没有发作，毕竟现在她最关心的还是林枫的伤势。
“行。”她点了点头。
导演脸上浮起一个满意的笑：“哎，这就对了嘛！”
叶婉仪看着他那副表情，总觉得他还有话没说。
于是她问道：“导演，你不会是有什么事要要求我们吧？”
导演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大了。
“没想到你这女孩年纪这么轻，还挺聪明的。确实，如你所见，这件事有很多记者都已经知道了，想采访。”
叶婉仪没有接话。
导演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低了一些。
“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你向媒体澄清一下，说是林枫自己的过失导致的事故受伤，跟剧组无关。”
“只要让媒体们相信了，并报道出去了，这钱你就能拿到手！”
叶婉仪的脸沉了下去。她冷声质问道：“你应该知道这事是你们工作人员失误导致的，为什么要怪罪在林枫身上？”
导演的脸色也变了，语气变得急切起来：“本来医药费就我们剧组承担了，另外还能给你赔偿，这是多好两全其美的事啊！”
“谁也不想这意外造成，对不对？我那边剧组因为这点事还没法开工呢……”
“这点儿事？”叶婉仪的声音拔高了，目光变得锋利。
“什么叫就这点儿事？！”
“假如你们安排炸点的炸药多放了一些，炸到了林枫的脑子，甚至直接把他炸死了，你还说这是一点事？”
导演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语气，从商量变成了威胁。
“我给你这几万块钱，够你接将近一年的戏了。你就好好养伤，养好了，我请你当御用的群演。”
“但假如你要不答应的话……”
“我就请全行业集体封杀他！包括演员协会，我那边也认识人，找个理由借机把你的演员证吊销了，让你永远从事不了这行业！”
叶婉仪看着他，没有害怕，没有愤怒，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笑意。
那笑容不大，但很冷。
她心想：你威胁我？你不知道现在躺着的人是谁吧？
两个人正对峙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叶婉仪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心里一紧，正是苏静雯。
她站起来，拿起手机，对导演说了一句：
“这事改日再谈吧，现在我要接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