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响的手机,没有追问。
“那行,副导演就在门口,你先接。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叫他就行。”
他站起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刘博看了叶婉仪一眼,又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也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不太合适。
“我去上个厕所……”他也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叶婉仪一个人。
她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还在闪烁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
“喂,妈……”
“林枫怎么这么晚不接自己电话?都快挂了。”
苏静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丝不满。
叶婉仪挤出一个笑容:“妈,是我啊,婉仪。”
苏静雯的声音顿了一下:“哦?婉仪,你跟林枫在一起啊?你去横城了?”
“是,这两天公司不忙,正好当出来散散心了,陪林枫待两天。”
叶婉仪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枫。
此刻的他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呼吸很轻。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沙哑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颤抖。
苏静雯沉默了一秒,多年的和人打交道的经验和直觉告诉她,这事情不简单。
“那你让林枫接电话。好几天不给我打电话了,也不知道这小子干嘛去了,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叶婉仪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攥了一下,赶忙拒绝道:
“他……他去拍戏了。”
“哦?拍戏了?拍戏怎么手机在你这啊?而且你那怎么那么静啊?”
叶婉仪的脑子转得飞快:“是室内戏。林枫扮演死尸,我们不能大声说话……”
“哦?是吗?”苏静雯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
“那行,我跟你打视频,你接一下。”
“妈,那个……这边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先挂……”
“别挂!”苏静雯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叶婉仪的手一抖,她颤颤巍巍地把手机贴回耳边:“妈,您……您还有什么事啊?”
“说到底出什么事了?”苏静雯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东西。
叶婉仪的眼眶红了,但还咬着牙:“没事了妈,真的没事了。”
“婉仪啊,你知道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啊。”苏静雯的声音放软了。
“有什么事不能跟妈讲呢?说吧,林枫到底出什么事了?”
叶婉仪的防线终于垮了。
她靠墙蹲下来,握着手机,声音带着哭腔:
“妈,林枫……林枫拍戏的时候出了事故,他昏迷了,现在还在医院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苏静雯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冷得多:“我马上过去!”
“妈……我已经通知秋月姐和晓莉了……”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苏静雯打断了她。
“你一个人照顾他也不是个事。我这就过去。”说罢电话就挂了。
叶婉仪握着手机,蹲在地上,久久没有站起来。
同样担心的还有苏静雯。
她刚刚挂了电话,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坐在办公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没有动。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许秘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她看见苏静雯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急着说话。
她在苏静雯身边跟了这么多年,太了解她了。
这种表情,不是生气,不是疲惫,是一种压着东西的、随时会炸开的前兆。
“苏总,您要的文件……”许秘书的声音放得很轻。
苏静雯没有看文件,也没有理许秘书,目光还紧盯着在窗外,面色凝重。
许秘书好久没见过苏静雯这种表情了,小心翼翼地问道:“苏总,您没事吧?是……是出什么事了吗?”
苏静雯却目光还紧盯着窗外,但却自言自语地开口说道:
“都怪我……都怪我,枫儿出事了……”
许秘书的手在文件上停了一下:“少爷?出什么事了?”
“拍戏受了伤,昏迷了……”苏静雯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很平,但平底下是火。
“我得赶过去看看……”说完她就站起身。
许秘书沉默了一秒,看了一眼桌上那叠文件,又看了一眼苏静雯。
“苏总,您这边还有好多事要处理,不然……”
“我知道。”苏静雯打断了她,眉头拧着。
“可是怎么事儿都压在一起了?”
许秘书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轻了:“苏总,不然我先去吧。您先把这边的事处理完,我到了横城第一时间给您消息。”
苏静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许秘书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之前在江城替她盯着婉仪的公司,最近才调回京都。
她的能力,苏静雯是放心的。
“行。你订最快的一班航班,晚上就到横城。到了之后,先去看林枫,然后给我回电话。”
苏静雯站起来,走到窗边:“那边的情况,你替我处理。谁敢动我儿子,我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许秘书点了点头:“明白。”
横城,医院楼下。
刘博蹲在花坛边上,手里夹着第三根烟,没点。
他攥着打火机,翻来覆去地转,也不打火。
花坛里的冬青叶子绿得发暗,被路灯照得油亮亮的。
他盯着那几片叶子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今天的事。
他跟林枫认识没几天,但这人不错,没有那些群演身上的油滑,说话做事都透着股实在劲儿。
他本来以为自己运气好,终于碰上个靠谱的朋友,还有短剧那个项目,眼看着能上个台阶了,这下全泡汤了。
他把烟塞回烟盒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他往住院部走,“好歹帮人家看着点,小姑娘一个人撑不住。”
走到走廊拐角,副导演从旁边的安全通道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刘博,过来!”
刘博心里咯噔了一下,走过去。
安全通道里站着两个人,副导演和导演。
导演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比在病房里缓和了不少。
但那种缓和是装的,像一条收起了牙的狗。
导演看着他,笑着向他招手道:
“刘博是吧?”
“你跟那个林枫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