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被抓后,青远市三个填埋场的案子像一串点燃的鞭炮,炸得整个省城官场人人自危。
省纪委监委赵志远亲自带队进驻青远市,不到一个星期就查清了资金流向。
三个填埋场背后涉及的利益输送链条之长、涉案官员之多,连办了几十年案子的赵志远都感叹“触目惊心”。
“吴省长,赵大勇交代的线索全部核实了。”
赵志远坐在吴良友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厚厚一沓材料,“三个填埋场的废料来自香港宏泰贸易,运输车队由杜建国组织,危险废物转移联单由张伟出具。这条线上的执行层面已经全部控制。但往上追溯,遇到了阻力。”
“什么阻力?”
“张伟的上线是赵志国——省环保厅原副厅长,分管固体废物管理。赵志国在去年‘清风行动’中被留置,交代了部分问题。但当我们追问填埋场选址的决策过程时,他推说‘记不清了’。蹊跷的是,赵志国被留置后不久,他的辩护律师就换了——新换的律师姓严。”
吴良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严志诚。
又是严志诚。
这个人在黑石的棋盘上几乎无处不在。
张显贵是他客户,韩老三是他客户,周大福是他客户,现在连赵志国的辩护律师都是他。
他不是在帮这些人辩护,他是在帮“猫头鹰”控盘——哪颗棋子该弃,哪颗棋子该保,都有人在幕后精确算计。
“赵主任,赵志国换律师的事是什么时候?”
“大概半年前。正好是我们开始追查填埋场选址问题的时候。我们当时要求赵志国交代选址决策过程,他一开始还有问有答,换了律师之后突然沉默了。所有涉及‘上面’的问题,他一概回答‘记不清了’。”
吴良友点了一根烟。
赵志国换律师的时间点太巧了——正在追查选址问题时突然换律师,换了律师之后立刻开始沉默。
这不可能是巧合。
有人通过严志诚向赵志国传递了消息,告诉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而这个能指挥严志诚的人,就是“猫头鹰”。
“赵主任,赵志国这条线继续挖。他不说选址的事,可以从别的角度突破——他的银行流水、房产登记、亲属账户,总有一个地方会留下痕迹。另外,你们查过赵志国跟严志诚之间的关系吗?”
“查过。严志诚在赵志国被留置前跟他没有任何直接联系。但赵志国的儿子三年前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投资公司工作。这家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严志诚律所的合伙人。”
赵志远合上文件夹,“这不是直接行贿,是安排工作。手法更隐蔽,取证更难。但性质一样。”
吴良友的眉头皱了起来。
安排工作的手法他在张显贵案中见过——张显贵的儿子进了周海东的公司,挂“董事长助理”头衔,年薪百万。
现在赵志国的儿子又进了严志诚律所合伙人的公司。
这些人在编织利益网时,早已不再用现金交易这种低端手段,而是用“安排工作”“项目合作”“股权代持”这些合法外衣包裹非法勾当。
手法越是精巧,越说明背后有高手在操盘。
“赵主任,这些线索你们继续深挖。重点查一下这些‘安排工作’的链条之间有没有交叉——不同官员的子女,是不是进了同一批公司。如果是,说明这批公司本身就是为了利益输送而设立的‘围栏企业’。另外,杜建国抓到了没有?”
“还没有。这个人太滑了。他用了至少三个假身份,在邻省好几个城市都有活动轨迹。我们判断他还在省内,但具体位置还在排查。”
赵志远站起身,“吴省长,我多说一句——这个案子越往下查,阻力越大。已经有人在省里放风了,说您‘功高震主’,说您‘为了政绩不择手段’。您要多加小心。”
吴良友笑了一声。
“查贪官叫‘为了政绩不择手段’?这些人的逻辑倒也新奇。赵主任,你放心,我吴良友什么难听的话都听过。在江源的时候有人骂我是‘酷吏’,在省厅的时候有人骂我是‘瘟神’。随他们骂。骂得越凶,说明我打到了他们的痛处。”
赵志远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吴良友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赵志远留下的材料。
赵志国的银行流水中,有一笔转账引起了他的注意——半年前,赵志国被留置前不久,他向一个境外账户汇入了数十万美元。
汇款用途写的是“留学费用”,但金额远超正常留学开支。
而那个境外账户的开户行,跟邝文辉当年使用的基金会账户是同一家银行。
半年前。
这个时间点太关键了。
半年前正是“清风行动”开始收网的时候,张显贵刚被调查,老周刚被通报,黑石的危废填埋网络刚露出冰山一角。
赵志国在这个时候向境外汇款,是预感到了自己即将暴露?还是有人提前给他通风报信,让他转移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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