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友住院的第十一天,医生终于批准他可以出院了。
伤口愈合得很好,肋骨的骨裂也基本长好了,只要不做剧烈运动,不会有问题。
医生说回去后要多休息,不要熬夜,不要喝酒,不要剧烈运动,一个月后再来复查。
护士长还特意叮嘱他,说伤口虽然拆线了,但里面还没长好,要注意别感染了。
王菊花帮他收拾东西,把那些果篮、花篮、营养品分类装好,准备带回家。
病房里乱糟糟的,像是开了一家小超市,什么都有。
光是鲜花就有七八束,都快摆不下了,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闻着有点上头。
上午九点,俞强开车来接他。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吴良友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大楼,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住进来了。
消毒水的味道,他闻够了;病号服,他穿够了;被人伺候的日子,他也过够了。
“吴局,直接回局里还是先回家?”俞强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先回局里。”吴良友说,“这么多天没上班,积了一堆事。先处理工作,晚上再回家。文明单位创建的材料我要看一下,还有基层所建设的进度也要了解,还有那几个矿权纠纷的案子也得过问一下。”
车子驶向市局,路上,俞强向他汇报了这几天的情况。
杨柳镇后山平静了几天,没有再发现异常。
水湾镇的矿区,王斌所长安排了人24小时值守,三班倒,每班两个人,暂时没有问题。
孙浩的勘探队还在省城,没有返回的迹象,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电话都打不通了。
“吴局,还有一件事。”
俞强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刘猛的事,纪委那边有结果了。”
“什么结果?”吴良友问,虽然他已经从沈红那里知道了大概,但还是想听听俞强的说法。
“党内严重警告,调离市局,安排到县里一个清闲的岗位。”
俞强说,“他主动交代、态度诚恳,组织上从轻处理了。而且国安厅那边也查实了,他是被张明远威胁的,不是主动投靠。张明远手里有他收受好处的证据,他不得不听张明远的指挥。说白了,他也是受害者。”
吴良友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刘猛犯了错,但他还有救。
希望他到了新岗位,能吸取教训,好好干,不要再被人拿住把柄了。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关键是知错能改。
“他跟你说什么了吗?”吴良友问。
“他说他对不起您,辜负了您的信任。”
俞强说,“他说等风头过了,想当面跟您道歉,请您喝酒赔罪。他还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您。”
“不用道歉。让他好好干就行了。”
吴良友叹了口气,“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关键是知错能改。你跟他说,我不怪他。让他到新岗位后,好好工作,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酒就不用了,心意我领了。”
车子到了市局,吴良友下了车,走进办公楼。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跟他打招呼,说“吴局您回来了”、“吴局您身体好了”、“吴局您瘦了”、“吴局您气色不错”。
他一一回应,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他知道,这些笑容背后,有真有假,有真心关心他的,也有看他笑话的。
官场上就是这样,人走茶凉,人回来茶也不一定热。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办公桌上堆着一摞文件,都是这些天积压下来的,足足有半尺高。
他拿起第一份,开始批阅。
批着批着,他发现自己根本静不下心来,脑子里全是黑石的事,全是刘猛的事,全是小李的事,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过。
下午,吴良友召开了局长办公会。
参加会议的有班子成员和各科室负责人。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像是参加追悼会一样。
吴良友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全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同志们,我住院这些天,辛苦大家了。”
吴良友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久违的力量,“局里的工作没有落下,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在这里谢谢大家。王鹊同志这段时间主持工作,辛苦了;俞强同志两头跑,也辛苦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刀子一样。
“但是,我们的工作不能停。黑石的人还在活动,杨柳镇的‘种子’还面临着被盗窃的风险。各县区局要继续加强对勘探项目的排查,发现异常立即上报。谁要是监管不力,让黑石的人钻了空子,谁就给我下课!我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背景,在我这里,工作干不好就得让位。老太太喝稀粥——无耻下流,有些人以为换个马甲我就认不出来了?做梦!”
散会后,吴良友把王鹊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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