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虚环着她的腰，手掌从她后脑往下轻抚，一下一下顺毛，安抚意味很重。
不怪她信任他，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
这个人好像总是很清楚，她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不会逾矩。
被这么小心地珍重对待，总是会高兴的。
他穿着黑色薄毛衣，陈音佳额头抵在他肩上，能看见他胸前的项链，还有宽松的衣料随着他的动作在动。
陈音佳就这个姿势没动，开口问。
“所以，世溪说你们玩真心话大冒险……？”
靠得近了，男人声音连带着胸腔震动，就落在她耳边，透出很淡的笑意，又放得轻。
“我确实有喜欢的人啊。喜欢你。”
有点犯规了。
这种声音还说着这种话。
陈音佳稍微偏了下头，让耳朵远离他。
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姜楷枫半垂下眼皮，手指在她发丝间穿梭，“郭熙追你的时候，才意识到。”
他顿了顿，接着道：“毕业典礼那天，本来是想告诉你的。”
陈音佳嗯了声，问：“然后呢？”
“然后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他说着，似乎也觉得好笑。
本来想告白的，却被她那番真情实感的告白给截住了，以为她喜欢别人，于是就没说出口。
听明白他的意思，陈音佳笑了一声。
她推开姜楷枫，距离拉开一点，对方的手从她身后落下收回。
陈音佳语气惆怅：“怎么办，好想打你啊，又打不过你，但你要是不还手我就更气了。”
这话说得太可爱，姜楷枫眼里笑意渐深，纵容地问。
“那怎么办。”
“算了，我忍忍吧。”
她感叹着，往后靠在床头，目光往上，看着墙面和天花板的交界处，轻声呢喃。
“我就说射击场那天，你反应怎么那么大呢。”
姜楷枫也看向别处，淡淡带着笑。
“其实同学聚会的时候，郭熙跟我说了，不过我没信。”他勾唇一笑，有点轻微嘲弄，“谁知道是真的。”
想起郭熙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又想起聚会那天，陈音佳后知后觉。
“啊，难怪。”
难怪那天第二局狼人杀之前，大家都找不到他跟郭熙。
难怪那天他的态度突然变得那么奇怪。
所以不是错觉，他是真的在看她。
兜兜转转，有些事得到了答案，再往前回溯，剩下的那部分也会慢慢合上齿轮。
……
由于陈音佳在首都突发感冒，状态不好，加上还要赶更新，环球影城没能去成，订了8号的返程机票。
金娴还有事，没这么快走，姜楷枫跟陈音佳一趟飞机回去。
陈音佳在首都几天断断续续不太舒服，一上飞机就睡了。
公务舱两侧门关上，隔绝出来的一小片空间里，姜楷枫连上wifi在回消息，身边轻微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因为不放心，这几天姜楷枫基本都在她房间没走过，像打卡上班似的晚上回去白天下来，陈音佳也没拒绝。
被偏爱的人是有感觉的，被信任的人也是。
不知道是托这次首都之行的福，还是因为事情说清楚了，姜楷枫能清晰感受到她对他比原来更放松了，会跟他讲些有的没的，言语举动间甚至一点防备都没有。
不知道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他也是个男人，又不是神仙。
身边陈音佳睡着了，歪头靠在枕头上，眼睛一闭起来，那股从容干净的矛盾气质消失，只剩下乖了，眉心微皱，看起来睡得不是很舒服。
看了她一会，姜楷枫将她脑后即将睡掉的枕头扶正，又没忍住伸手，将她眉心抚平。
这么好看的人，要笑起来才对。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了一觉，陈音佳感觉精神好了很多，连着好几天病恹恹的神情都舒缓开。
“你是闷的吧。”姜楷枫好笑，“在酒店待了三天，难怪好不起来。”
他们在转盘前等行李，陈音佳声音还有点鼻音，倒是不哑了。
“外面太冷了，我宁愿闷着。”
姜楷枫看了她一眼，有点笑意，没再说什么。
提了行李，他偏头看她：“送你回家。”
陈述句，但又像询问。
陈音佳没推辞。
接机的是姜楷枫原来办公室的下属，被他叫来临时帮个忙。
上了车，陈音佳拿起手机。
【因年：妈最近整理房子，我过去帮忙了，可能晚上才回去】
陈音佳回了个好。
【因年：你在她那留的东西已经打包搬回家里了，放在沙发后面，是你以前的杂志、本子还有书什么的】
【佳：好，辛苦你了】
扫了眼微信，见这几天该回的基本都回过了，她又看了眼微博。
还是那条请假的微博下面，她没出面的情况下，评论已经扭转了很多。
【爱爱要好好画啊】
【iris人缘意外地还挺好，虽然我只看到作品不看人，不过还是安心了】
【我记得爱爱以前发过‘这是一个开始’这种话，你说想成为漫画家，《君临》只是一个开始，希望你能梦想成真】
【就要甜妹就要甜妹】
“在看什么？”
旁边，姜楷枫姿态闲散地靠在座椅上，视线扫过来。
“微博，没什么。”陈音佳摁灭屏幕。
两人聊着天，车一路开进她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停在单元门口。
走前，姜楷枫交代了句：“感冒还没好的话要去医院。”
“知道。”陈音佳跟他挥了下手，“走了。”
看着她转身就走的背影，姜楷枫忽然失笑一瞬。
怎么办，有点想把她拖回来。
-
陈音佳开门进屋，将围巾帽子挂在旁边，回到家里，她整个人松了口气。
进了客厅，她就看见了陈因年说的东西。
她家沙发后面是很长的玻璃展示柜，展示柜和沙发之间有条过道，现在有两个纸箱堆在那。
“这也太多了吧……”陈音佳叹气。
她先把行李箱推进卧室，打开地暖，然后回到客厅，坐在地上拆箱子。
都是初高中那会的东西，一些陈旧的漫画杂志，还有很多单行本，甚至还有一些同人本子都在。
都是现在绝版的了，乍一看到还有点惊喜。
陈音佳翻了翻，又找到了很多本子，都是她当初用来写日记、摸鱼的，还有在艺术班的作业本。
摞成一叠，很多。
她随便翻开一本日记，看到内容时却挑了下眉。
[2013年9月10日]
军训第一天……
晚上洗完澡发现来月经惹，没带卫生巾，借了室友的，然后临时去小卖部买。
然后。迷路了(tt)
啊啊啊不能怪我啊，谁叫这个军训基地黑不溜秋的啊，路灯都是坏的！
sad〒-〒
不过正好碰到了同班的男生，带我回来了，最先看见我的是姜楷枫，就是我后座那个。看起来有点凶，但是好像人还不错？
总之要谢谢他们啦。
她曾经的字迹稚嫩，很喜欢用颜文字。
有点可爱。
陈音佳笑了笑，指腹在有些粗糙的纸张上摩挲，想起来了日记里的这件事。
高中军训，是在他们开学一周后进行的，那时班里排好了座位表，也选好了班干部。
到军训基地的第一晚，陈音佳来生理期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忘带卫生巾，不得不在本该就寝的时间里出来，到基地里唯一一个小卖部去买。
晚上的军训基地路灯明灭，很多地方灯光照不到。她从小卖部出来走了一段，然后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寝的路了。
当时她穿着睡衣，手里提着黑色塑料袋，站在最近的路灯下，想等巡逻的教官路过。
但她先等到了几个偷溜出来买零食的同班男生。
“陈音佳？”
陈音佳听见声音回头，看见一众男生站在路灯光影外的阴影里，只有站在最前面的姜楷枫半只脚踏入光圈内。
男生身型颀长，穿着宽松的短袖长裤，一身痞气压不住，看见她有些惊讶。
“你怎么在这里？”
当时他们也才开学一周，陈音佳连人都没认全，在场的人里，就他跟陈音佳算是熟的。
陈音佳忘了自己当时回答了什么，大概是‘不记得怎么回去’或诸如此类的话。
总之，姜楷枫似乎是觉得好笑，以为她是下来买吃的，伸手将她扯进阴影里。
“站这么显眼等着被抓吗。”
然后又回头，朝那几个男生道：“先送我们班长回寝室。”
他从那时起就很喜欢称呼她为‘我们班长’。
客厅地板上，陈音佳抿了抿唇，她差点都忘了。
这些事情。
她往后翻，看到了对教官的吐槽，又发现，原来她跟楚世溪也是在军训时认识的。
[2013年9月23日]
撞上姜楷枫打架了，救命tat
真的好凶，一打三，有点吓人。
因为害怕就跑回去叫老师了，他不会记恨我吧qaq
……
[2013年9月25日]
世溪追完《白界》居然问我葫芦是谁的宠物，救命！葫芦大爷听了都要炸哈哈哈。跟她看了一午休的漫画，看得我想画尤之的战损图了●v●
对了，早上跟姜楷枫道歉了。好像，人还可以？
……
[2013年10月8日]
他抄了我作业，又说给了我糖作为报酬，但是好甜啊。
他笑起来有点好看。
……
[2013年12月15日]
海贼王！！！！！！！！
萨博还活着！！！
陈音佳看着看着笑出声，因为回忆涌起一点莫名的情愫，但随后又被文字逗笑。
那时候她真的很可爱。
文字旁边也总是有一些画，有些是随手画的表情包，有些是动漫人物。
[2013年12月17日]
姜楷枫说我可爱，好烦啊，又不是我想长得可爱，谁特么想是这种一看就很好欺负的长相啊。
都有点嫉妒他的长相了，没表情的时候就很凶，男生看见他都会收敛。
有本事像开我玩笑一样去惹他￣へ￣
……
[2014年1月1日]
好像有点喜欢他，一点点
……
[2014年11月5日]
这种费尽心思藏着的喜欢，其实好累啊。
所有情绪都在被他牵动，但他什么也不知道。
太不公平。
……
[2015年4月26日]
我想毕业的时候去告白。
但可能不敢。
算了。先准备高考。
……
[2015年6月20日]
告白啦。
算是吧:-(
本来没打算说的，不知道怎么就被美色迷惑了。说完好尴尬啊，他好像都不知道跟我说什么了，仿佛能听见他抓心挠肝地想要找话题的心声……
算了，也算是彻底画上句号了，起码我没遗憾了。
以后不见啦。
就不祝你跟喜欢的女生在一起了，还是希望你平安顺遂吧，最好永远这么张扬肆意，而我要去找我自己的路了。
拜拜。
后面就没有了，一片空白。
陈音佳记得当时写完后就收了起来，后来去首都、从妈妈房子里搬出来，都忘了这本日记。
少年真挚的情谊再次从文字里渗透出来，毕竟是曾经的自己，陈音佳很难不被勾起情绪。
胸腔里有强烈的情绪在涌动，说不清是什么。
抿了抿唇，陈音佳拿出手机，拨通了姜楷枫的电话。
响铃两声，那边接通。
他问：“怎么了？”
隔着电话，他声音里的散漫消了点，让人错觉有点温和。
陈音佳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突然想给他打电话，于是也这么做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日记本，默然片刻，笑道：“没什么，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