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前进，但直到龙王洞底，一丝力昂的踪迹也没有发现。
“怎么会这样”
司夕蹙起眉头，她伫立片刻，吩咐部分弟子就近搜寻，部分弟子联系族中长老。
有外围的弟子已经急不可耐地脱离了队伍，但还没走几步，地下突然冒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抓住了他的裤脚。
“哇呜！”
那人惊叫一声，一把将符纸撒在身下，咒文明烁，巨大的气浪呼过众人身侧，将护在众人上方的白蝶都掀飞了出去。
“这就是你们的中坚？”
纪池野撇了那人一眼，半开玩笑地说。
“遇到点事就吓成这样，你们家要全是这种家伙。迟早也会退出御魂师一行吧？”
司夕没有说话，她静静盯着那只从地上窜出来的手。
手臂已经被符咒炸的黢黑，但还能看出，那是一只年迈者的手。
皮肤饱经风霜，拇指关节处带了一只被熏黑的扳指。
司夕伸出手指一抹，扳指原本翠绿的颜色在灰烬下方展露了出来，隐隐约约能看到这是一条盘着的龙。
“司隶长老？！”
有同行的人认出了这枚扳指，他惊叫一声，唤起一片哗然。
司夕眉头紧锁，刚想起身叫人回报，却突然看到手臂晃晃悠悠在地上划动，似乎是要表达什么。
“魂法御身？”
谢茱萸惊疑一声，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白纸，垫在司隶手臂下方。
手臂颤颤巍巍，但仍在纸上清晰地写下六字。
“招魂、引南、诱饵。”
“龙王洞是诱饵吗？那招魂是？”司夕沉思了起来，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出现了片刻慌乱。“糟了！”
“南边？”谢茱萸拿出地图，指尖轻点，最后停在了某个位置。
纪池野和簇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出了同个名字。
“江原！”
黑云压顶，哪怕是没有见过这阵仗，九艾也能感受到这云的不对劲。
随着黑云临近，她扯了扯领口，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像是思绪在被什么东西抽离一样。
“喂，你没事吧。”
相比起九艾的难受，黎旭的情况似乎更加恶劣。
他面色发红，精神似乎有些恍惚。
“没事。”他硬撑着回答，但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软倒在沙发上。
九艾摸了摸他的额头。
很奇怪，黎旭原本半透明的身体此时已经稳定了下来，在触摸额头时能感觉到上面异常的温度。
但不该这样。按道理，生魂知晓了自己的死亡，就该归去了才是。
黑云愈发靠近，九艾扶住桌子边缘，眼前的世界已经有些花白，仿佛有无数的金星在自己的眼前晃荡。
她垂眸望去，自己的手臂已经变成了雪白的瓷片。
“怎么会？”
“哎呀，这儿怎么还有具瓷偶？运气真好。”
一个男人的声音。
九艾吃力的睁开眼，一个看不起面目的男人从窗外飘进来，他微微抬手，黎旭就飞到了他手里。
“落单的司家游魂真得感谢那个封印你的家伙，虽然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但真是帮了我大忙。”
他邪气地笑了笑，随手将黎旭装进了袋子里。
“喂，你要干什么，放开他！”
看到黎旭被带走，九艾惊怒不已，她拼尽全力想站起来，但身体刚刚离开椅子，脑海就骤然恍惚。
“欸？”眼前一黑，她摔倒在地，意识消失前，她感受到的最后情景是身体破裂的咔擦声，和散落一地的雪白碎片。
力昂饶有兴致的踱步过来，他蹲在地上，捏住了九艾的脸颊。
“真是精巧。不愧是能被容纳进瓷偶娃娃的灵魂。若是把你吃了，恐怕我的力量还能更上一层。”
他刚想将九艾也装进袋子里，手指却突然一痛。
“嗯？”
力昂站起身，看到九艾的腰袋不知从何时打开，滚落了一片白色的小点。白点掉在地上，微微晃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想从里面爬出来。
一只鲜红的蜈蚣从九艾的领口钻出，爬到了她的脖颈上。
蜈蚣半直起身，游动的附肢满是威胁。
“虫王偶？”
男人惊疑一声。
“怎么是这东西？”
他甩了甩指尖被咬出的血液。脸色有点难看。
他看向地上的虫卵，有几枚已经破掉，里面的虫子早已不知去向。
“啧，伴生偶找过来就麻烦了，我可不想现在被药王谷那些家伙找麻烦算了，这次算你运气好。”
男人轻哼一声。脚尖一顿，随即消失在了风里。
像是一个很久的梦。
漆黑的房间里燃起了一捧火堆，一群看不清脸的人将自己围在中间，熙熙攘攘地说些什么。
“在说什么？”
九艾睁开眼睛，可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
“你们，在说什么？”
她努力地想要听清，可传进耳畔的依旧是嘈杂地嗡嗡声。细听还能分辨出远处传来的轰鸣。
一个女孩走了上来。
九艾依旧看不清她的脸，但潜意识里莫名出现了一种蕴含着焦虑的急迫感。
我要
“要干什么？”九艾想不起来。脑海中像是被塞进了一块膨大的海绵。
女孩伸出手，轻轻地放到了九艾的额头上，低声地哼起了什么。
好像是一段歌谣。
九艾听不清，但身体开始发生逐渐变化。
等等！
她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身体，原本柔软的躯体开始变得僵硬，最后变成瓷片一般的雪白。
人潮之中，一名头戴冠冕的老人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蹲下身，同伏在九艾身边的女孩说了几句话。
女孩让开，老人重新站起身，接过了旁人递来的锤子。
锤头高举，然后奋力落下。
！！！
“九艾，没事吧？”
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簇黎担忧的目光。
“哥。”
簇黎坐在床边，双手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臂。
温暖，安心。
就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时光。
九艾轻轻的回握过去，这才发现了不对。
“我的手？”
九艾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手臂。
手臂光洁柔嫩，就像是完全没有受过伤一样。
但九艾分明记得晕倒前，自己的右臂被摔成了碎片。
“抱歉，九艾。”
纪池野从屋外走进来，面上带着懊恼和自责。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去的。”
“没事的店长。”
九艾勉力地朝他笑笑。
“这又不关你们的事，委托完成后我就该先回去的。”
听到这句话，簇黎和纪池野的神色带上了一丝不自然。
看到这一幕，谢茱萸叹了口气。
“还是让她来说明吧。”
她指了指门口，九艾这才看到，纪池野的身后还跟着一名表情严肃的少女。
“你好，九艾。我们也许是第一次见面，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司夕。”
“我记得你。”
九艾忍不住说了一句。
“在你兄长的葬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