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功夫,姜韫只看了三本奏折。
中午用膳时,裴承渊看着她明显比之前愈发沉默,不由得调侃一句:
“不过是几本奏折而已,有这么不情愿?”
姜韫捏着筷子,闻言不咸不淡地刺了他一句,“既然如此,陛下为何不自己看那些折子?”
裴承渊一噎,低头不说话了。
姜韫继续用膳。
过了片刻,裴承渊凑到姜韫耳边,将声音压地极低:
“朕......实在不愿看那些废话。”
对于他的靠近,姜韫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借着夹菜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
“臣妾知道了,”姜韫淡淡道,“能帮陛下分忧,臣妾辛苦些也没什么。”
见她终于松口应下,裴承渊面上总算有了几分笑意。
他倒是没指望她帮忙分什么忧,不过是给他省点麻烦罢了。
用过午膳,姜韫歇息半晌,便又回到前殿批上午余下的奏折。
那些奏折内容都是些请安、告假之类的,不过大多废话连篇,三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情非要引经据典半页,也难怪裴承渊厌烦。
姜韫神色专注,眉眼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不耐,倒让裴承渊越发放心下来。
看吧,他就知道这些啰里啰嗦的奏折,不可能有人会喜欢看。
裴承渊在一堆奏折里挑挑拣拣,将这一类的奏折都挑了出来,悉数丢给了姜韫。
“不着急,慢慢看。”裴承渊难得和颜悦色地叮嘱,“辛苦皇后了。”
有人替他解决了一个烦人之事,裴承渊心里轻松了不少,继续看那些重要的奏折。
姜韫看着面前那一小摞奏折,唇角轻抿,低头一言不发认真批阅。
有了上午的经验,下午时她批阅奏折的速度快了许多,临近傍晚时分,案上的奏折已经下去了一半。
姜韫太过安静,裴承渊总是忘了她还在殿内,处理奏折时毫不收敛自己的烦躁,偶尔还会破口大骂,不过姜韫却再也没有像先前那般被他吓到。
赵公公一整日提心吊胆,到最后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看了眼漏刻,来到裴承渊身侧低声提醒,“陛下,时辰不早,该用晚膳了。”
裴承渊闻言,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天光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偏头看向下首的姜韫,就见她坐在案后眉头微拧,神色严肃认真,看起来十分投入。
裴承渊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不过是几本无关紧要的奏折,她竟如此认真?
看了眼她手边的那一小摞奏折,裴承渊倒是微微一愣。
看得还挺快......
“皇后,先用膳吧。”裴承渊开口,“明日再看也不迟。”
姜韫闻言抬头,搁下手里的朱笔,看起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脖颈。
裴承渊看她面露疲态,又想起今日上午她说过的话,不由得冷哼一声:
“怎么,现在可知道朕平日里有多辛苦了?”
姜韫手上的动作一顿,起身行礼,语气诚恳,“陛下,臣妾知错,臣妾不该妄自揣度陛下心思。”
“只是明日臣妾还要处理后宫庶务,能不能......”
话未说完,裴承渊便猜到了她的心思,出声打断:
“不行,这几本奏折你还没有看完,怎可半途而废?”
姜韫噎了噎,小声嘟哝,“可这本来就不是臣妾分内之事......”
“你说什么?”裴承渊的双眼危险地眯了眯。
姜韫抿唇,无奈应下,“是陛下,臣妾遵旨。”
只是她看起来,很是不情愿。
裴承渊才不会管她情不情愿,他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个帮手,怎能不好好利用?
“好了,先用膳吧。”裴承渊吩咐道。
二人用过了晚膳,见姜韫面露疲惫,裴承渊便让她早些回去歇息。
姜韫福身行礼,带着卫璇离开的大殿。
待出了宫门走远些,姜韫面上的疲惫之态霎时间褪了下去,神色恢复了以往的淡漠。
“娘娘,您还好吧?”卫璇低声关切。
姜韫微一颔首,“无妨,走吧。”
卫璇点头应声,跟在姜韫身后朝坤宁宫走去。
紫宸殿内。
待姜韫走后,裴承渊起身来到长桌边,翻看今日姜韫批阅的奏折。
奏折上,朱笔认真圈点,细细批阅,比他自己看时认真得多。
将那一摞批完的奏折大致浏览一番,裴承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姜韫没有让他失望,如此一来,日后他便可放心地将这些奏折托付给她。
“赵公公,将这些奏折收好,发还吧。”裴承渊吩咐道。
赵公公抿了抿唇,憋了一整日的话终于说出了口,“陛下,这......是否太不妥当?”
裴承渊睨了他一眼,“怎么?”
赵公公斟酌着开口,“陛下,后宫干政乃是大忌,这万一被朝臣知晓......怕是不得安宁啊!”
他没有说裴承渊做的不对,只是点出了其中的隐患。
裴承渊却不以为意,“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折子,即便旁人看过也无伤大雅,更何况是朕的皇后。”
“再说,这奏折上的朱批不过是几个圈点罢了,上面并无字迹,谁能看出不是朕亲手批阅?”
赵公公张了张口,“可这毕竟是......毕竟是奏折。”
裴承渊放下手里的奏折,语气平静,“朕知晓你心中顾虑,但皇后不是旁人,她是......”
朕的盟友。
“罢了,朕心中有数,不会出岔子。”裴承渊说道,“那些奏折本就不需要用心看,有皇后分担也免得朕浪费精力。”
赵公公还想再劝,被裴承渊冷声打断:
“你若有不满,要不你来替朕批折子?”
赵公公心下一惊,忙不迭跪地,“奴才惶恐,奴才知罪......”
裴承渊没有理会他,心里却盘算起来。
赵公公说的也不无道理,若是被朝臣们看到姜韫在批阅奏折,定然会掀起腥风血雨,他可没有精力再去安抚那群人......
思来想去,裴承渊心下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