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星域。

集结完成。

韩墨站在旗舰的舰桥上。面前的全息星图，正在汇总所有碎片舰队的信号。

红色光点。

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

从虚空中。从尘埃云里。从废弃的前哨站中。从行星的背面。从卫星的阴影里。

所有碎片，都在向天璇星域汇聚。

韩墨看着那些光点。他在数。

从四千万亿开始数。

第一天。东线碎片集结。报告传回。

“东线第一集群，集结完毕。原有编队七十六支，现存编队……十九支。”

韩墨没有说话。

“人数统计中。总兵力……四百二十七万亿。”

四百二十七万亿。东线原有兵力约一千二百万亿。

损失了七成以上。

第二天。南线碎片集结。

“南线第二集群，集结完毕。原有编队八十二支，现存……十一支。”

“总兵力，一百九十三万亿。”

第三天。北线碎片集结。

“北线第三集群，集结完毕。原有编队六十四支，现存……七支。”

“总兵力，六十一万亿。”

六十一万亿。

韩墨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北线原有兵力约一千五百万亿。六十一万亿，是原来的百分之零点四。

第四天。西线碎片集结。

“西线第四集群，集结完毕。原有编队……”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原有编队已无法统计。现存编队，三支。”

“总兵力，二十八万亿。”

第五天。各方向零散编队陆续到达。

有些碎片在集结途中被星盟三军拦截。还没到达集结点，就被吃掉了。

有些碎片到达时只剩了几十艘。灵能引擎几乎报废。舰体千疮百孔。

有些碎片再也没有出现。通讯频道里喊了无数遍，没有回应。

灵能探测阵列上，那些位置只有虚空。

第六天。集结完毕。

韩墨站在舰桥上。面前的全息星图，显示着天道盟残军的最终数字。

他看着那个数字。

很久。

“总兵力……”

参谋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九百六十三万亿。”

九百六十三万亿。

韩墨闭上了眼睛。

四千万亿。

从四千万亿，到九百六十三万亿。

他睁开眼。

星图上，九百六十三万亿艘战舰聚集在天璇星域。暗红色的涂装铺满了虚空。

看起来还是很多。

但韩墨知道，这不是天道盟的残军了。

这是天道盟的残骸。

“被歼灭了多少？”他问。

参谋犹豫了一下。

“大人，按照三军的围剿速度和各集群的损失报告推算，被三军直接歼灭的兵力约一千二百万亿。”

“剩下的呢？”

参谋没有回答。

韩墨看了他一眼。

“说。”

“剩下的……没有战斗记录。灵能通讯中断后，无法确认状态。可能是被黑洞炮吞噬。可能是灵能引擎故障后在深空失散。可能是……”

“可能是自己散了。”韩墨替他说完了。

参谋低下了头。

自己散了。

四千万亿大军，分兵六十四路。

每一路都是孤军。每一路都在被围剿。每一路都看不到其他路的信号。

有的将领在灵能通讯中断之后，以为全军覆没了。以为自己是被留下的最后一支。

绝望之下，停止了抵抗。

有的战舰在深空静默航行太久，灵能核心耗尽。引擎熄火。系统关机。整艘战舰变成了一口铁棺材。

有的碎片被三军合围后，指挥官选择了投降。星盟接收了俘虏。战舰被拆解。

有的在突围时撞上了星盟的封锁线。全灭。

有的是真的消失了。在星盟星域的某个角落，安静地停了下来。关了灯。关了引擎。关了通讯。

在黑暗中，等着。不知道等什么。

韩墨不再想了。他苦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短到旁边的人几乎没有注意到。

但参谋看到了。天道盟的军政大臣，韩墨。

一个永远冷静、永远精确、永远像一台计算机器一样的男人。

在苦笑。

“大人。”参谋轻声说。

韩墨摆了摆手。

“不用说了。”

他转过身。面向舷窗。

舷窗外，天璇星域的虚空被暗红色的战舰铺满了。九百六十三万亿艘。看起来密密麻麻。

但韩墨知道，这支舰队的状态，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好。

灵能储备不足百分之四十。战舰完好率不到六成。很多战舰在集结途中就已经耗尽了补给。士兵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更关键的是，天道盟的灵能网络，天谕共鸣，早就断了。玄天死后，天谕共鸣就碎了。三千多万亿艘战舰失去了统一调度的能力。

韩墨用手动的灵能通讯搭建了替代网络。但那个网络的效率，连天谕共鸣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九百六十三万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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