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娘的惦念(1 / 1)

红姐单手撑起脑袋,慵懒风姿妖娆,略微忖思,轻描淡写,半吐半露,“‘如果’这种东西,谁又说得定呢?”

从她含糊其词的语态中,不难听出,时间已经在渐渐淡化她心中的恨。

如果那人还能出现,或许她会选择原谅。

多一份遗憾,不如多一份圆满,可能也是她对自己心里多年芥蒂的一种释怀。

细雨停了,天空透出白色的云彩,我对红姐堪以告慰一笑。

“风雨来了终会去,如果还能再遇上,愿你享有艳阳天。红是喜色,炽热与热情。已经遗憾半生,如能圆满,又何须再遗憾半生?

”

红姐莞尔一笑,实如绽开的玫瑰,可堪为百花齐放中艳丽一彩。

“今日,我已经出府许时,没准,我娘正寻着我呢!故事也听了,我便先回府去了。”我说着起身。

“得,既然要走,那便一起吧!与你一聊,一个人坐着也没什么趣头了。”红姐随之起身。

走下楼,店小二热络的迎来。

“红姐不在多坐一会了。”

“不坐了,拿去。”红姐豪气的丢给店小二一定银子。

“谢红姐,谢红姐,欢迎再来,您二位慢走。”店小二双手捧住银子,点头哈腰的道谢。

我俩一同走出茶馆,门口告别,各向一方。

自此一别,或许再无缘见。

然而,缘分这种东西,往往奇妙得不可思议。

此刻,谁又能想到,多年以后,一个偶然,我成就她半生圆满。也因这场成就而得幸,化解一场危机。

回到公主府,夏歌迎来。

“公主回来了。”

“嗯,我娘呢?”随手将油纸伞递给她。

“长公主在房里缝制衣衫。”夏歌接住伞,跟在身后。

宜兰苑,娘与父亲所住的主院。

一入院,房门大敞,娘柔枝细柳的身影,安静闲适的坐于房中的桌前,手持针线,传神的缝制衣衫。

“小公主回来了。”嬷嬷于娘身侧,站姿端正,展露亲和。

“嬷嬷。”我轻唤一声,表示敬重,近到娘身侧,“娘,怎么亲手缝制衣衫起来了。”

衣料为浅蓝云锦,一看为少女所穿,心已明,衣衫为我缝制,几分暖意落向心头。

娘抬头,怜爱的看我一眼,缝衣拉线,盈盈轻声拖着哀叹,“以前啊!娘总以为你会永远在近前,也没亲手为你缝制几次衣衫。再不缝制,你就穿不上了。娘希望,在你临行前,能再穿一次娘亲手为你缝制的衣衫。”

看着她缝制一半的衣衫,一针一线,落下细密的针脚,都是她全心投入的爱。

“娘。”我深受感动的唤一声。

鼻间突然一酸,眼眶难以抑制的湿润,坐于她身旁,抱住她的胳膊,靠在她身上,淡淡熏香绕鼻,舒心的依恋。

都说,父母在,不远行。

可我,父母在,必远行。

而娘心中所惦念,恐是再难盼我归。把爱化作手中线,临行密密缝,制成我身上衣,了欠缺的遗憾。

“娘,您不用太惦念汐儿,汐儿会过得很好。”我感念的宽慰。

我确实会尽可能的让自己过得很好。

因为,我是烈斓汐,曾为杀手的烈斓汐。一颗路边独自顽强不折腰的野草,经受得住风雨的野草。

“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娘怎会不惦念。娘现在唯有期盼,你能多留上些时日。”娘柔情似水的凤眼,不舍与疼惜浮现,如阴云一般的惆怅。

割舍下一块身上掉下的肉,怎会不惆怅?

微微动风,有凉意袭身,我紧靠她身,静默不言,贪恋的享受她身上的温暖。

我不舍她,却不敢对她说出心中的不舍。因为,我的眷恋,对她会是一种扎心的疼。

此时,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多陪伴。

我两日陪娘不离身。

娘两日辛劳,缝制好衣衫,我穿上身,在镜前顾影弄姿,美感十足。到娘身前展示,欢快的转悠两圈,衣裙飘起,像花朵绽放。

展颜一笑,“娘,汐儿美吧!”

娘数日以来,难得一展欢悦,由衷的赞美,“我的汐儿自然很美。”

见娘脸上欣悦一现,愁然不展多日的面容,有了向日葵面向太阳般的和煦之感。

我欣喜更甚。

嬷嬷也惊艳于眼中,赞娘的手艺就是好,缝制的衣衫合身又漂亮。还一脸乐呵呵,一个劲儿的赞美我生得俏,我娘缝制的衣衫穿到我身上,美得像娇艳的花似的。

听嬷嬷有声有色的赞美,我心又是畅然一悦。

可欢悦忘忧终短暂,短暂到刻薄得残忍。

娘唯余心中一愿,我可多留上些时日,一个简单的希望变成奢望。

焰溟熠执事,可谓千妥万当,无可非议。他自己先来帝都,将迎亲的大队伍安排于后,迎娶之事有了定局,迎亲队伍而后入城。

西黎的迎亲队伍到来,阵势浩大,浩浩荡荡十里长街,红绸扎花的聘礼丰盈。

一时间,引起帝都观望与热议的狂潮,长公主府的郡主加封公主和亲西黎,燕都城池为聘,两国长此建交不起战乱,为东旭迎来和平,广为盛传。

焰溟熠入朝,带上丰盈聘礼,包括燕都城池,正是当朝递上下聘文书,定下启程之日,便于十日之后。

父亲下朝回府,心事重重,愀然不乐。

见娘心情甚悦,亲自进入厨房,精心布置一桌丰盛的晚膳。他掩藏心事愁容,一家人其乐融融,待晚膳到了尾声。

父亲缓慢的放下手中筷,深沉的目光,担忧的落向娘,愁容难展,深知她无法接受,思忖再三,虽难以启口,终是抉择艰难的道出掩在心里的愁心事。

“今日,西黎皇上当朝递上下聘文书,定下启程之日的十日之期。汐儿为亲封公主,也是皇室之女,去往西黎,自当从皇宫踏出,遵照皇室礼规,远嫁公主当行三跪九叩大礼。汐儿出行西黎前,得入住皇宫,学习出嫁礼仪。三日后,便有宫中内使接汐儿入宫。”

我出嫁成婚,本为大喜之事,父亲思忖再三,启口之言,闻则,如同惊天噩耗,悲心断肠的落入娘心里。

厅内,其乐融融的氛围瞬间沉凝,一家人的心,皆如沉石。

愁云之景无息布来,哥与嫂子一脸严沉,用膳的动作停顿,心有灵犀的相视一眼,第一时间将担忧的目光投向娘。

“叮当。”

娘正手持白瓷羹匙,慢喝细品着白瓷盅里的羹汤,闻则,手一颤,白瓷羹匙落盅,溅洒汤羹,撞击声响,悲寂空灵。

她柔美慈和的面容,欣悦之色凝冻冰霜,消失殆尽。双眼痛心的看着我,痴坐片刻,无言的起身,黯然失魂的踏门远去,留下一抹清瘦悲伤的背影。

父亲之所以等晚膳用完才说,是知,娘若提前闻知,恐怕连晚膳也无心吃了。

见娘失魂远去的背影,我落眼成伤,一阵钻心的疼。

娘,我该怎样,才能拯救你悲伤难过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