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连番诈敌待天时(1 / 1)

第301章连番诈敌待天时(第1/2页)

“分兵了!分兵了!”

“匈奴又有两个万骑,去了大同,咱们灵州,不会被破了!”

灵州城里,这两日,难得地有了笑声。

连日的骚扰,让右贤王在浑邪、休屠之后,又加派了两个万骑破大同。

东门马道口,一队队夜袭归来的骑兵刚一下马,就被守城的兵卒、民壮,围了个水泄不通。

“快说说,这一夜,又喊了个啥?”

“咋还咋的匈奴人又跑了两万?”

“嗨!”一个右都老卒眉飞色舞,灌了口热水:

“前半夜,俺们扯着嗓子喊‘右贤王暴毙了’,后半夜,吹着蛮子的牛角号,喊‘全军集合’,那帮蛮子,起了一回又一回!”

“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俺们这边换了个花样。”

另一个新骑也来了精神,“俺们喊‘起火了,救火啊’,你猜怎么着?”

“那营里,锣也敲,盆也端,光着脚丫子跑出来一大片,结果连个火星子都没有,气得直骂娘!”

“痛快!”

“再喊!让他们夜夜数星星!”

城头上,也是一片轻松。

程峰扶着垛口,望着城外那片白毡海,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得很!”

“让这帮蛮子睡不好,咱们的人,反倒能睡个踏实觉了!”

赵义站在一旁,捻着胡须,眉眼带笑。

“大人这疲敌之策,的确是见效了。”

“蛮子夜里起了一回又一回,白日里,一个个头重脚轻,走路都打晃,连攻城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远远地扎着营,朝咱们放几声空箭。”

“咱们守城,也愈发游刃有余了。”

石撼山却没笑,他望着城外,眉头一动。

“还有那个东西。”

他抬手,指向匈奴大营的东面、南面。

众人顺着看去,这才发现,那片旷野上,多了点东西。

是土袋。

这两日,骑兵一趟趟出城,绕着匈奴大营的外圈,兜着圈子骚扰。

那些从城下、壕边捞回来的土袋,还有自己加装的,被他们一袋袋抛在营外。

一袋两袋,看着不起眼,可两夜、十几趟下来,匈奴大营的东面、南面,竟散乱地堆满了土袋。

它们东一摊、西一堆,不成个章法,杂乱无章。

可若从城头高处俯瞰下去——

那些散乱的土袋,隐隐约约,竟连成了一道弧形的线,像一只无形的、半合拢的手,将匈奴大营的东面、南面,围了小一半。

“这……”

卫纵看出了门道,呼吸一滞。

“大人,这土袋,不是乱扔的?”

唐舜没有正面答,只望着那道半合的弧,眼底笑意浅浅。

“扔都扔了,先不管它。”

他转过身,看向众将。

“不过,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蛮子听见喊,还会起来,只要他们还起得来,心里就还有警惕。”

程峰收了笑:“那……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再来两天。”

唐舜竖起两根手指。

“两天之后,等他们听见咱们的喊声,翻个身、骂一句,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

“那便是,一战而定的时候。”

“一战而定?”

赵义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有疑惑。

赵义斟酌着开口:“大人,话虽如此……可蛮子就算又走了两个万骑,城外,还压着六个万骑,六万大军。”

“咱们灵州,北面还有三万,西面还有一万,南面还有两万。”

“再怎么疲,再怎么不搭理,他们人多、马多,牢牢围着这座城。”

“咱们满打满算,两千轻骑,夜里去喊两嗓子还行,真要一战而定……谈何容易啊。”

石撼山、卫纵,也都默默点头。

唐舜却没有解释。

他抬手,拍了拍赵义的肩,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放心,要他起来的,他一夜都没少起,要他不起来的那一晚……”

“他也起不来。”

“传令下去,今晚,明晚,继续喊。”

“起火、惊马、走水、炸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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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带笑。

“换着花样,给我喊,别重样。”

而城外,那片白毡海里,一处不起眼的地方。

阿史那,是此次跟随右贤王南下的一个百骑长。

他不是什么大部的贵种,只是阴山北麓一个小部族里,管着百十号人的头目。

这一回右贤王要南下,他听回来的商队说,灵州城里,有一种雪一样白、一点苦味都没有的盐,还有一种甜得化不开的白糖,哪怕只摸上一点,都能换一群牛羊。

他动了心,变卖了一半牲口,凑了粮草,带着自己部族里百十号能拉弓的男人,跟随南下。

他图的,就是城破之后,能抢几袋盐、几块糖,给自家的毡帐,也添几分光鲜。

可这几日,他连灵州的城墙根都没摸到,反倒被那南人,折腾得够呛。

一到夜里,那该死的喊声就没断过。

他整日提心吊胆,把弯刀压在枕下,生怕乾军哪一回,是真的杀进营来。

可每一回,他都被白白叫起来,顶着寒风,边骂娘边害怕。

他恨透了那些乾狗,恨不得冲进城去,把他们一个个大卸八块。

这一夜,子时刚过。

折腾了大半宿的阿史那,好不容易才合眼,睡得正沉——

“起火了——!”

“救火啊——!南蛮子放火烧营了——!”

一阵撕心裂肺的胡喊,骤然在外头炸开。

阿史那一个激灵,从毡毯上弹坐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同帐那十几个骑兵,也吓得跟着坐起,手忙脚乱地去摸刀。

“都别动!”

阿史那压低嗓子,喝住了众人。

“这几日,乾狗的把戏,还没看够?都待在帐里,把刀拿好,我去看一眼。”

他抄起弯刀,掀帐出去,在营里转了一圈,又竖着耳朵听了半晌。

没有火光,没有喊杀,只有远处几声夜枭似的怪笑,和马蹄远去的轻响。

又是虚惊一场。

他沉着脸回到帐里,把刀往地上一插。

“都睡吧,没事。”

“又是那帮乾狗,在叫唤。”

黑暗里,一个年轻骑兵,怯生生地开口。

“头儿……”

“我就怕……这十几回里头,万一有一回是真的,咱们都睡着,可怎么办?”

阿史那躺下,把毡毯往上拽了拽,闷声答了一句。

“怕什么。”

“你们睡你们的,我警醒着呢。”

“真有情况,我会去看,会头一个喊你们。”

“头儿在,死不了。”

众人听他这么说,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没一会儿,帐里便鼾声四起。

阿史那到底是累极了,也沉沉睡了过去。

后半夜,那该死的喊声,又来了。

这一回,喊的是——

“惊马了——!”

“马群炸了!惊马了——!”

帐里,有人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头儿……要不要去看看……”

“看个屁。”

阿史那眼皮都没抬。

“他奶奶才炸了!”

“睡。”

那骑兵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又睡死了过去。

这一夜,整座大营被那喊声搅起来的人,明显少了一大半。

外头,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可营里的人,骂一声、翻个身,该睡的,照旧睡。

第二天晚上,又是一样的剧本。

起火、惊马、走水、炸营……南蛮子的新词,一句接一句,可应者,越来越稀。

到后来,连当值的哨骑,都懒得朝那片黑夜里多看一眼,随着他们扔土袋子,抱着刀,骂骂咧咧地打盹。

没人再愿意,为一个不知真假的喊声,爬出暖乎乎的毡毯。

自骚扰以来的第七天,入夜。

灵州城西校场。

没有火把,没有笑声。

黑压压的骑兵,一列列,整整齐齐,肃立于校场之上。

左队、右队,两千轻骑,人披软甲,马裹蹄、人衔枚,刀在腰,弓在背。

这一回,马鞍前,再没有那只鼓鼓囊囊的土袋。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沉重的瓦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