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邙山极目空无踪(1 / 1)

第306章邙山极目空无踪(第1/2页)

东面的旷野,成了一座屠场。

近三千乾军骑兵,举着那面倒地的玄虎大旗,一头撞进了被土袋堵死的溃兵群里。

匈奴人挤作一团,马跑不动,人散不开,前头的被土袋绊倒,后头的还在没命地往前涌,自相践踏,哭爹喊娘。

他们想拔刀,可身边全是自己人。

想放箭,可马在人堆里调转不开。

想冲出去,可脚下是索命的土袋。

而乾军,却是杀意正浓。

程峰那一百口陌刀,在人群最密处,犁出一道道血胡同。

石撼山、卫纵的两千轻骑,左右兜卷,像割麦子一样,把这一团再无战心的溃兵,成片成片地撂倒。

唐舜、牛巨大的八百宝瓶乡勇,从北面压上,把那些好不容易从土袋里爬出来、想往北逃的,又堵了回去。

“扔!”

不知是谁一声暴喝。

骑兵们把怀里最后几颗瓦罐,点燃了引线,狠狠砸进了人堆最稠、马挤得最密的地方。

“轰!轰轰!!”

火光在人堆里炸开,碎铁、蒺藜裹着血雨,四下横扫。

那一片人,成片地倒下,成片地惨叫,战马炸了窝,把背上的骑手掀翻,又叫后头的人踩在脚下。

几颗雷震子,便能在这密不透风的人堆里,清出一大片空地。

这一夜,这土袋围成的口袋,成了匈奴人怎么也逃不出去的血磨。

尸体,一层叠着一层,土袋被血浸透,又被血泡软,踩上去,软绵绵的,全是血水。

那三个万骑的骨血,那南下时何等骄横的虎狼之师,在这一片土袋旷野上,被绞得七零八落。

右贤王,就在人堆最里头。

他被一众亲卫紧紧护在中间,可那一圈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少。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听见那南朝小官麾下士兵的嘶吼,能听见陌刀劈开骨肉的闷响,能听见他引以为傲的匈奴健儿,临死前那一声声绝望的哀嚎。

“大王!往东!再往东,就是土袋堆的边了!”

一个万骑长浑身是血,在他耳边嘶吼。

“冲出去,进了邙山脚下那片平地,就绊不住咱们了!”

“护大王走!”

那万骑长再不回头,带着最后几百名嫡系,迎着刀光,朝东侧那道堵得最厚的人墙,发起了亡命的反冲。

就在这道人墙被生生撞开一道口子的瞬间。

右贤王勒马,抬头。

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骑在一匹白马上,手中朴刀滴血,正从西侧,一路杀到了近前。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十步。

中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倒马、土袋,和混战的人群。

火光,照亮了两张脸。

一张,白皙、浓眉,本该在酒池美人里耽于享乐的匈奴右贤王。

一张,同样年轻、同样英气,眼神却冷得像刀的灵州刺史。

两张同样年轻的脸,在这片修罗场里,猝然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可那两双眼睛里,写满了同样的东西。

杀意。

那是猎物与猎人,狭路相逢时,刻进骨子里的、你死我活的杀意。

右贤王认出来了,此人,必然就是那个让他七天睡不着觉、又让他主力人马一夜覆灭的南朝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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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舜也认得,这身玄氅、这副养尊处优的模样,就是这一仗的罪魁祸首,匈奴的右贤王。

“抓住他!”

唐舜横刀一指,声如惊雷。

“右贤王!别让他跑了!”

程峰、石撼山,疯了一样,调转马头,朝那道口子扑来。

“大王!走啊!”

那两个万骑长、一众亲卫,再顾不得自己的性命,齐齐拨转马头,用自己的身体和战马,硬生生挡在了那道口子上。

他们迎着乾军的陌刀、朴刀,迎着那些染血的刀锋,用胸膛,用后背,用人命,给右贤王,垫出了最后一条路。

刀光起,血光溅。

一个万骑长,被程峰一刀劈下了马。

另一个万骑长,身中数箭,仍张着双臂,挡在最后,直到被石撼山一刀枭首。

亲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可就是这十几息的工夫,用这几十条命换来的十几息。

右贤王,在那当值千骑长和最后几个亲卫的拼死牵引下,纵马一跃,连人带马,踉跄着,冲出了那片土袋堆最东的边缘。

外头,是邙山脚下那片十多里开阔的平地。

他的马,再没有土袋绊脚,打了个响鼻,载着他,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夜色里。

“追!”

唐舜红着眼,一夹马腹,玉霜嘶鸣着,朝着那道缺口猛冲。

可玉霜刚冲出几步,前蹄便踩进了那片狼藉的土袋堆里,马蹄一绊,险些栽倒,冲势生生一滞。

程峰、石撼山的战马,也纷纷被那满地的土袋、倒马、层层叠叠的尸身绊住。

马失前蹄,人立而起,冲势,被硬生生挡在了那道土袋墙前。

这片七天铺成、今夜又被鲜血和尸体搅得一塌糊涂的土袋堆,方才还困着匈奴人,此刻,却成了横在乾军面前的一道绊索。

骑兵过不去。

等唐舜翻身下马,提着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血泥、越过土袋,冲到那东边的尽头时。

邙山脚下那片十多里平地,夜色沉沉,空无一物。

只有一阵越去越远的马蹄声,还残留在夜风里。

右贤王,跑了。

唐舜站在土袋堆的尽头,提着染血的横刀,望着那片漆黑的旷野,胸口起伏,久久没有出声。

差一点。

只差一点点。

石撼山、程峰一身是血地追到他身侧,望着空荡荡的旷野,都重重砸了一下大腿。

“娘的!”

程峰眼睛都红了,“就差这一步!让这狗王跑了!”

唐舜没有追,也没有骂。

他只是望着右贤王消失的方向。

那张年轻的脸、那一对视里的杀意,他记住了。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他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铁。

“他今日丢了三万大军、丢了玄虎王旗,光杆一个逃回草原,就是丧家之犬。”

唐舜转过身,望向身后那片火光渐熄、伏尸十里的匈奴连营。

那里,曾有十多万大军,压得灵州喘不过气。

而今,只剩下满地的狼藉、遍野的尸山,和一面再无主的玄虎王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