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太子的变化(1 / 1)

昏灯的光芒之外,杜太医的神情也微微一冷。

过去的这么多年里,太子在宫中,自来是废物形象。

什么事都做不好,什么事都不闻不问,完全不似存在在这个宫里一样。

也许正因如此,萧家才聚集了那么多的势力,也是,但凡任何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南宫谛和南宫焉之间,究竟哪一个更有可能在将来继承大统。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南宫谛却变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杜太医如今想想,似乎不太明了,但大约是从上次皇帝生辰宴之后,对,也许正是那时。

——这件事回头还是要跟萧丞相说上一说,那生辰宴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一向以废物著称的太子,忽然变得不再废物了。

他如今勤学好问,勤政任劳,见解独到,还特别善于揣摩皇帝的心思。

比方说这次这个玄参居士的事,这不就堪堪扳倒了沈文,杀了萧家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切,到底是南宫谛自己的谋划,还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

杜太医的脸色又沉了沉。

抬眸看去,一身玄衣的南宫谛虽然还是少年身量,但是整个人的气质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站在昏暗的光影里,整个人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虽然从外面看不到锋芒,但是却真真切切地能感受到他的杀伐之气。

那是不可多得的王者之气。

杜太医的心跟着一凛。

片刻后,杜太医才躬身回答:“回太子殿下的话,皇上叫微臣去,只是日常诊脉而已,并未有什么特别的事。”

南宫谛眸中却闪过一丝晦暗:“哦?据孤所知,父皇笃信玄参居士,日常诊脉都是由他代劳,何时这差事又落到太医院身上了?”

杜太医皱眉不语。

南宫谛却不打算再跟他周旋下去,但是让他走,那也是不可能的。

“孤正有事要去父皇那里,且也有些不舒服,不如杜太医与孤同行,汇报完事情之后,杜太医替孤诊治诊治,如何?”

太子,终究是太子,即便是一个人人轻蔑的废物太子,那也不是杜太医这样的人轻易可以得罪的。

杜太医没有任何不悦表现,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带着小徒弟,转身就跟南宫谛一起回勤政殿去。

小徒弟转眼去看杜太医,却见杜太医一脸的老神在在——不管太子这么晚了去见皇帝是要干什么,反正他见不到就是了。

皇帝已经往萧皇后的凤鸾宫去了,太子么,来晚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勤政殿,还未走到,便看到殿中灯火昏暗,南宫谛立刻心中一沉。

外面守着的是周公公,今天归他值夜。

似乎自从那日御池锦鲤事件之后,皇帝对周公公就不似之前那般亲近了,但周公公却仍然以皇帝身边第一大太监自居。

远远看到来人,还未看清楚是谁,先以甩浮尘,眯着眼道:

“皇上圣驾不在勤政殿,请回吧。”

南宫谛沉沉出声:“那父皇去了哪里?”

周公公登时一愣。

他从没想过这个时辰,太子竟然会亲自过来。

直觉告诉他,太子是带着什么事儿来的,可是作为他来说,怎么可能会让这事儿办成。

周公公当即轻蔑一笑:“回太子殿下的话,皇上去了何处,岂是我们奴才们,可以随意打听的?”

南宫谛眉头一皱,几步走上前来。

“周公公在父皇面前如此长脸,连你也不知道?”

“老奴真的不知道……”

周公公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也没有要下来行礼的意思,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宫谛。

南宫谛也不怒,抬起头来,仰头看着周公公着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看一会儿,忽然道:“作为父皇贴身侍奉的大太监,父皇去了何处你却不知道,要你何用?”

转过头来,接着便对身边的随行的太监道:“既然如此,不如扒了他这一身一品太监的皮,让他滚去刷恭桶,岂不是更好?”

此语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了。

唯一没有愣的就是南宫谛带来的这个小太监,只见他听了命令,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周公公的帽子就给扯了下来。

周公公登时高叫:“太子,太子你竟敢——”

南宫谛冷笑:“怎么,周公公大太监当久了,连主奴之别都忘了?孤不过是命人扒了你的衣裳,你就如此威胁孤,孤若是让人打你,你岂不是要直呼孤的姓名了?!”

周公公登时就闭上了嘴。

就在这说话的当口,南宫谛的小太监已然抓住他的肩膀,“刺啦”一声,把他的身上的衣服扒了一个大口子。

周公公不敢再多说话,但却忍不住奋力挣扎,尽管他好歹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却全然不是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太监的对手。

双方过了几招,周公公双手立刻被小太监制住,接着又是“刺啦”“刺啦”几声,周公公这一品太监的衣裳,就算是给彻底扒下来了。

“回太子殿下,奴才完成了任务。”小太监毫不犹豫,迅速回到了南宫谛的身后。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周公公这边的小太监,本来还想冲上去帮忙的来着,可看到南宫谛如此吓人的表情,还有这小太监神一般的身手,他们便按捺住了想要帮忙的手——倘若出手,今天一定会一并被太子整治。

杜太医师徒本来站的远,但也被这一番变故给惊着了。

如今这太子,果真是不一样了,若换做从前,他哪敢去触周公公的霉头,周公公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儿,他巴结还来不及。

还有他身边的人,不是据说都是萧皇后给安排的么,何时有这么听话功夫又好的小太监了?

这一瞬间,杜太医意识到,似乎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而且,很有可能会彻底颠覆他们从前的想法。

杜太医眯眼看向南宫谛,南宫谛则冷着脸盯着周公公。

“怎么,周公公还不知错?”

周公公满面不服之色,奈何南宫谛以实际行动证明了太子就是太子,他一个奴才无论如何,明面上是不能与他抗衡的。

周公公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奴才,知错。”

“知错就好,那么就委屈周公公,从今以后便去刷恭桶吧。”南宫谛淡淡道,“既然父皇不在,孤就明日再来,不过,明日周公公倘若还在这里的话,孤倒是要把周公公的事情跟父皇说一说了。”

周公公咬牙切齿,却只好委委屈屈磕了个头,退下去了。

出了外门,身边小太监替他委屈:“头儿,您真要去……刷恭桶啊?”

周公公立刻啐了他一口:“少给我提那晦气的两个字!”

小太监立刻闭嘴。

半晌,周公公咬牙:“去,肯定是要去的,但是杂家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哼哼,有他好受的!”

小太监担忧道:“可是如今来看,皇上似乎越来越宠信太子了……”

“你懂什么,皇后娘娘很快就会复宠了,等皇后娘娘复了宠,就是他好日子过到头的时候!”

“可他到底是太子……”

“太子怎么了,谁规定当一天太子,就能当一辈子太子啊!”

“头儿,您怎么这么清楚啊……”

“杂家自然清楚,不关你的事你少问!”

……

周公公走的没影儿了,南宫谛才转过头来,没想走,却走到杜太医面前站定。

“父皇去了何处,杜太医想必知道。”

杜太医垂首:“回禀太子殿下,这事,微臣不能说。”

南宫谛冷笑起来:“难道杜太医也想让孤,在此处当场把衣衫扒下来?”

杜太医变色了。

“太子殿下,老臣可并未犯错……”

南宫谛忽然欺身过去,低声邪邪一笑:“杜太医不肯跟孤说实话,就是最大的过错……”

杜太医脸色发白。

“太子殿下您……”

“孤今晚心情不好,杜太医若是不肯说实话,孤也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毕竟孤在这宫中名声不好也是众所周知的,您说,明日一早,父皇会为这些小事儿责罚孤,还是先问问孤今晚找父皇,到底是什么要紧事啊?”

杜太医的冷汗已下来了。

明明面前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而已,他却不知道为何,感受到了一股只有上位者才有的威压。

记忆中的太子,绝对不是这个样子,如今,这到底都是怎么了?

按照太子如此表现,他完全有可能把自己扣在这里,今晚他连出宫都别想了。

太子或许不会伤他性命,但是让他出丑的事情是绝对做得出来的……而且,看他这幅要吃人的架势,只怕找皇帝确实有急事,那最后说到底还是自己吃亏……

思来想去,杜太医决定退一步。

“罢了,这本也不算什么秘密,太子殿下早晚都会知道了,老臣便说了吧……皇上,是去皇后娘娘的凤鸾宫了。”

南宫谛眉头猝然一紧:“为什么去?”

“因为……皇后娘娘她,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