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心知肚明,眼前这位垂死的父亲,是他此生最后一座靠山、最后一条退路、最后一位智囊。
父亲护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朱高炽闭目沉思良久,脑海中飞速梳理朝野派系、文武格局、各方势力制衡,将满朝文武尽数筛选甄别,良久,他陡然睁开浑浊的双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精光。
“少师不在了,能护你、助你、为你稳住朝堂、抗衡汉王的,便只剩下三杨。”
朱瞻基微微一怔,眼底满是疑惑:“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
他熟知这三位朝中重臣,只知三人清廉正直、学识渊博、德高望重,却从未将三人与自己的储位之争、生死棋局紧密关联。
朱高炽重重点头,语气陡然郑重无比:
“正是此三人!瞻基,你牢牢记住,时至今日,满朝文武、朝野上下,唯一能制衡汉王势力、稳住东宫根基、敢为你发声、能为你铺路、真心护你正统的,唯有三杨!”
“三人历经洪武、建文、永乐三朝,深耕朝堂数十年,根基深厚、门生满朝、人脉遍布天下文官体系。他们不依附藩王、不结党营私、不趋炎附势,心中唯有社稷礼法、天下万民、国本正统,是如今朝堂仅存的、且真心维系储君正统的肱骨重臣!”
“杨士奇老成持重、擅长居中调和、梳理政务、凝聚人心,执掌文官舆论大局,能帮你稳住朝堂基本盘,消解百官非议、扭转朝野风评;”
“杨荣机敏过人、深谙权谋兵事、洞察人心利弊,最擅长临机决断、破局脱困,能帮你看穿朱高煦的暗藏布局、拆解对手的权谋算计,在绝境之中寻得生机;”
“杨溥品性刚正、坚守礼法、不畏强权、风骨凛然,能为你死守国本大义、占据名分正统,在朝堂之上当庭发声、据理力争,为你正名洗冤!”
“此三人各有所长、相辅相成、三位一体,联手便是大明朝文官集团的半壁江山,是朝野人心的锚点、礼法正统的标杆!”
朱高炽气息愈发微弱,将最后的翻盘底牌尽数托出:“你二叔手握滔天军功、掌控新军兵权、把持新政民生、麾下猛将如云,手握实打实的强权大势。我东宫一脉,在军功、兵权、改革大势之上,全然没有抗衡的资本!”
“你如今唯一的优势,便是太孙的正统名分、朱家储君的礼法大义,以及天下文官的人心所向!”
“而三杨,便是这一切优势的掌控者与掌舵人!”
“爹今日直言告诉你,你若能真心稳住三杨、得三人倾力辅佐、死心相助,牢牢握住文官集团与礼法正统,你便坐拥半壁朝堂,手握与朱高煦分庭抗礼的五成胜算!”
“若无三杨,你孤身一人、无臣无党、无人撑腰、无人辩驳,面对势大滔天的汉王,你必败无疑、死无葬身之地!”
“有三杨在,你便能以礼法压军功、以正统抗藩势、以人心破权谋,硬生生在死局之中,撕开一条登顶生路!”
这番话,句句金玉良言、字字决胜玄机,是朱高炽监国二十年,留给儿子最后的保命棋局、争储底牌。
“事不宜迟、刻不容缓!”
“你即刻派人出宫传信,秘召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即刻赶赴春和殿见我!”
“我尚有一口气在,便亲自出面,为你稳住三杨,铺好前路!!我要亲手为你锁住这半壁江山、这五成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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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以秦淮河为天然分界,划出了大明朝最残酷的贫富鸿沟。
秦淮以南,楼台连绵、画栋雕梁,十里灯火彻夜不息,是实打实的权贵富贵乡。
勋贵宅邸、文官府邸、富商宅院尽数扎堆于此,青砖铺路、朱门高院,流水绕庭、花木成荫,户户皆是锦衣玉食、钟鸣鼎食。
这里住的是皇亲国戚、朝堂重臣、江南士族、天下富商,是掌控大明钱粮、权柄、人脉的顶层圈层,寸土寸金,寻常百姓终身难踏半步。
而秦淮以北,便是截然不同的人间光景。低矮茅舍密密麻麻挤作一片,巷道狭窄泥泞,污水横流、尘土飞扬,屋舍破败、墙垣斑驳,连片的棚户遮天蔽日,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里是金陵底层百姓的栖身之地,流民、苦力、寒门小户、落魄书生尽数聚居于此,日日为三餐温饱奔波,岁岁在贫寒疾苦中挣扎。
这般极致割裂的格局,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而是数十年时局、地利、人心层层堆叠的结果。
明初定都金陵,根基未稳,天下士族门阀依旧把持着大半资源,江南富庶之地的豪强乡绅,早早占据了秦淮以南的风水宝地。
再加上永乐年间数次迁都筹备、新政推行,权贵富商争相聚拢城南,借地利抱团稳固势力、互通人脉,久而久之,城南便成了权势与财富的专属地界。
反观城北,无地利之便、无权贵庇佑、无商贸红利,但凡稍有家底、稍有门路的人家,皆会倾尽财力迁居城南。
留下来的,皆是走投无路、无依无靠的底层寒门。
长此以往,南北贫富天差地别,阶级壁垒固若金汤。城南一砖一瓦皆浸着富贵权势,城北一草一木皆载着人间疾苦,一城两世,冰火殊途。
此刻,城北陋巷深处。
朱高煦一身常色锦袍,立于泥泞巷道口,身姿挺拔如松,与周遭破败萧瑟的景象格格不入。
身后紧随的王斌,一身劲装、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全程寸步不离,只是神色凝重,不知在想着什么。
二人一路穿街过巷,避开往来奔走的苦力百姓,最终停在了一间简陋土坯学堂门前。
学堂极为简陋,土墙斑驳脱落,屋顶铺着破旧茅草,一扇木门老旧褪色,边角腐朽不堪,连块像样的牌匾都没有。
可就是这破败至极的小院里,阵阵朗朗读书声穿门而出,清亮稚嫩、字字清晰,穿透市井喧嚣、破开贫苦阴霾,声声入耳、涤荡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