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这一脚给江伦惹麻烦,中午吃饭特意去找了小叶哥说明缘由。
小叶哥很生气,“靠,踢的好,我见着也非得补一脚,色胆包天,什么东西?这些死变态!”
可能后来小叶哥把这事跟江伦提了,江伦平常工作很忙,找她找得不算多,为这那天又来了横店一趟,请她喝奶茶,顺带提点。
江伦给她买了防狼喷雾,“这种人以后可能会更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没事儿的江哥,我能打,一般人近不了我身。”江答雅咀嚼着奶茶里的珍珠,看着江伦有些疲惫的脸,诚恳道,“江哥,我就是怕给你惹祸。”
江伦安慰道,“别怕,之前你对拍戏完全没概念,这才让你从群演当起,还让你尽量别接能带到正脸的戏,觉不觉得奇怪?”
老实说,是有一点,但江答雅心里有猜测。
尤其跑剧组时面对其他人惊艳疑惑的眼神,或者选人的老师结束后单独留她的联系方式,都在无形中加强了她的信心——也许她真的是块璞玉,值得更重更好的角色,也有被雕琢的价值。
江伦看着答雅,不疾不徐的解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角色很重要,合作的剧组什么工作习惯,对戏的演员有没有职业道德,会影响你很久。我现在让你慢下来,一是看看你的性子,二来也让你感受一下不同的剧组氛围,免得机会砸在头上,感受不到份量,太容易了不知道珍惜。”
江伦说到最后一句,脸上有不经掩饰的隐痛,答雅默然。
没多久,江伦整理好情绪,对她温和的笑,“今天下午带你去见人。”
答雅心如鼓擂,她知道江伦在横店选角导演里颇有声名,能让他亲自带,必然是个戏份不轻的角色。
在车上,江伦让她放轻松,多展示自己纯朴稚拙的一面。
答雅牢牢记着,直到后来真的得到了角色,进了组拿到剧本,才知道江伦这几句提点的信息量有多大,引荐的恩情有多重。
其实江伦从答雅到了北京开始,就一直帮她留意找合适的角色。
按他理想中的方向,答雅第一部戏不拘电影电视,都该找个可靠扎实的班底。
资本圈地,各大剧组的华彩角色被瓜分殆尽,但答雅这样好的素质,即使没有资本力挺,女三,女四他也可以帮忙争取。
寻寻觅觅,留意的角色总是差点什么 ,上周却突然等到了韩姜导演开机换角,加紧寻人的消息。
韩姜是中生代文艺片导演的个中翘楚,更难得的,他擅长拍女人戏,已经带出来三四个封后的“姜女郎”,但他拍的题材一向边缘冷僻,屡次被禁。
因为他的电影观影门槛很高,票房难免不太好看,而且制作周期很长,还不允许演员轧戏,所以即使明知质量过硬,已经成名的艺人除非转型期,也不会来争取韩姜的角色——他们的经济公司只要考虑投资回报率,就根本不可能允许。
当然,韩姜本人也倾向用新人,他是不折不扣的“片场暴君”,基本只有新人能忍,配合度高。
江伦在各个剧组都有人脉,“人贩子”之间也有交流:韩姜新戏开拍之前已经看了两三波人,稍微像样的都挑过了才定好开机,现在临时换角,甚至之前留的备选都不满意,他们也实在找不出人了。
江伦之前也送了二三十个人去选,只有他从舞蹈学校挑出来的新人任佳茵中了女三。
任佳茵今年二十二,从小跳舞,如果不是意外受伤,就是明日首席。
江伦给任佳茵打了个电话,女孩一接电话就忍不住哭。
她说好苦,她们被拉到沙漠里“生活”了两个月,简直度日如年:每天都要和当地人走几里路去挑水,观察她们走路、吃饭、喝水;顶着烈日学骑骆驼的时候,不让涂防晒,要脸自然的晒伤皲裂褪皮……
女主是华宇力捧的新人,家里颇有背景,后面还有一部仙侠待拍,实在不能坏脸,只好偷摸着涂防晒。
被导演发现后,韩姜对着她一通骂劈头盖脸,女主人都懵了,自尊心碎成了渣,哭了一晚上后坚决辞演,现在全剧组开天窗。
江伦很欣赏任佳茵,她是顶级中产养出来的女孩儿,自信聪明、领悟力强。
任佳茵的容貌在娱乐圈稍显清淡,要靠自小习舞的气质补足,但综合各方面来看,个人素质也是万里挑一。
她父母都是大律,从小到大吃过最大的苦头就是舞蹈,进组遭这么大罪也肯咬牙坚持,在这个年纪已经很难得,因此江伦对她很有耐心,听她诉苦,适时劝慰。
任佳茵倒干净苦水,“江哥,你是不是要带人试戏了?”
江伦说是。
“我签了保密协议不好多说,只能告诉你,女主演静姐的女儿,大概16岁,心智不太健全。”
胡静是无数文艺片爱好者心中的女神,虽然时运不济,得的奖不多,但拿遍提名,是圈里杠杠的实力派。
江伦记下来,“谢了,你自己多注意,多苦都扛住了,就当韩导是喷火的大白菜,骂你什么都别往心里去,知道吗?”
任佳茵夸张怪叫,“那这大白菜也太辣了……”
挂掉电话,江伦有一种直觉,这种直觉在过去这么多年只出现过一次,他觉得这个角色会是江答雅的。
太巧合了,如有天助。
也许适龄的新人很多,但韩导已经挑选过几轮,各选角导演手里没有新面孔,备选又各个不达预期。
背景强硬的已经辞演,开了天窗,一天的经费都烧得肉疼,必须尽快选定,马上进组……
最重要的是,江答雅外在形象够硬,吃过也能吃比同龄人更多的苦。
声台形表,演员的形体是老天爷赏饭,一眼就看得见。
江答雅不仅美,她好拍,每一块骨头都恰到好处,做大表情时连肌肉走向都完美。
所以当天下午,送答雅进去面试前,江伦只对她说了句“放轻松,是你的就一定会是你的。”
为了提高效率,面试间里坐的三尊佛就是导演编剧和摄像。
他们面了十来个人,不乏有人有亮点,但都不足够委以重任。
答雅眼下还不知道面试她的人是什么样的业界大拿,她一进来,就见房间侧面架了台摄影机,有小助理带她按正面侧面背面,半身全身特写的顺序拍了个视频资料。
坐在最中间的人眼底青黑,但目光如炬,约莫四十来岁,在答雅拍视频时一直在审视着她,而后略略坐直了身体。
他翻动着江伦给她准备的简历,“十八岁,没有重要角色的拍摄经历。”
江答雅紧张的点点头,深呼吸给自己打气。
那人抬起头,又看了她一眼,“嗯”一声,“演过戏吗?”
“当过群演,见人家演过。”
坐右边的人“噗”一声笑出来,“见人家演过,你就算会演了?”
答雅答,“不知道,也许会呢?”
右边人又追问了答雅当群演时的经历,类似问题有:她觉得哪个演员演得好,为什么?平时背东西快不快?一部好作品的标准是什么?云云。
答雅一一答来,不时穿插自己的糗事引人一笑。
最中间的人,也就是韩姜又问,“你觉得演员是干什么的?”
这个问题问得奇怪,答雅暗想,演员不就是演戏的吗?还能干什么?
她逼自己冷静,思索片刻,突然想起《山河钟鼓》里的“皇帝”砸手串的那场戏。
演员能在戏中发挥自己的创造力,彼此碰撞产生火花,仿佛自己真成了那个角色,每一个看起来出乎意料的动作都在戏里,也能接住对手演员的临场发挥。
思及此,答雅组织语言,“我觉得,演员当然是演戏的,但是演戏的重点不是演,更好的说法是做反应。如果真正理解了角色和剧本,也就不用演了,你的一举一动都很自然,无招胜有招。”
韩姜点了点头,这女孩答的不错,和他的想法颇为契合,他用笔圈了圈她简历上的一处,问,“你学过戏?”
“三岁练功,学了十五年。”
“那演一段吧。”韩姜来了兴趣,抱臂后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