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言的粉丝也有一份功劳，好，水越浑越好……现在，我的建议是把事情完全摊开在台面上说，认一个监督不力的罪名，然后强调之前黑热搜我们也是受害者，事前完全不知道粉丝的策划，最后保证日后一定加强对粉丝的监督引导。”

任佳茵沉默了片刻，“要不跟答雅那边沟通一下？这样公关，压力都在她那边。”

“大小姐，你知道公关的时间有多宝贵吗？”

华和泽凤目半眯，完全不看好娱乐圈的所谓“友情”。

“佳茵，娱乐圈想出头，就得铁腕铁拳铁石心肠。”她近乎苦口婆心地劝，“不是你踩着别人，就是别人踩着你。”

对面还是沉默，如果不是任佳茵的眼睫毛还在剧烈颤动，华和泽甚至会怀疑网络是否畅通。

“华姐，再等一等。”

从上次直播事故发生起，岑言已经几个月没接到过什么像样的工作了。

他的经纪人可能收到了什么风，不仅不惜为他支付高昂的违约金也要推掉某些谈好的工作，甚至还要在粉丝面前营造自己是懒癌犯了事业心全无的假象。

居然还真有粉丝信。

管他呢？

反正有好的工作机会，自己眼下也没能力做好。

岑言半点不焦虑——他有的是钱。

几个月的冷藏生涯中，岑言默默回顾了自己出道以来的种种，发现自己当真全无亮点。

人家能喜欢他什么？

冷冻的老腊肉偶尔也是需要拿出冰箱解冻几次的，不然做得太明显，粉丝会疯，对他得罪的那位也是个麻烦。

这期间，他作为飞行嘉宾参与了一档不温不火的综艺。

这综艺从上到下透着穷，玩的是最老最无聊的游戏，接的是最烂最乏味的梗。

啤酒瓶在围着的一圈人面前转了又转，停下来时瓶口对准了他。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

岑言在心里暗暗吐槽，娱乐圈哪儿有真心话。

“选一个粉丝公主抱十秒——”

mc大声朗读着从箱子里抽出的惩罚字条，起哄的声音不绝于耳。

偶像嘛，贩卖幻想，应该的。

十秒过去，他试图把幸运粉丝放下来，那个女生却朝他的胯下伸手——

一击不中，他已经弹出很远——还是恶心。

但游戏得继续。

瓶口又一次对准他。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岑言心有余悸，“真心话。”

“有没有喜欢的人？”

明明有一万种搪塞过去的方法，鬼使神差地，他偏偏认真了。

“有。”

“什么样的人？”

“很好的人。”

游戏里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期待落空，大家重重地唉声叹气。

只有岑言眉眼带笑——江答雅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录制结束，大家一车人准备去吃火锅。

刚刚那个幸运观众像一秒钟从地里长出来的幽灵一样，在车门边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不该喜欢她的。”这声音像毒蛇吐信，“江答雅根本不配。”

岑言没说什么就上了车。

这样的私生他遇见过成百上千。

在他们心里，只有自己和偶像才是宇宙第一般配。

——突然不想做个偶像了。

心底一个声音问自己：你能不能努努力，当个演员？

就从健身开始，每天改变一点点，慢慢变成一个不错的人。

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呢？

岑言不敢想了，怕唐突了谁似的。

吴彤光着脚走到客厅，身上都是被凌虐过的痕迹。

那人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投屏。

画面里，台下一片汹涌的沉默的海，像要把台上的江答雅吞没。

多黑的海，她造的海，只要想想就兴奋得不行。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争？”她的脸在投屏的亮光下显得有些扭曲，“所有挡我路的人，通通都要被我一脚踢开。”

顶灯骤然亮起。

虞商乾站在落地窗前，冷眼看着吴彤。

女人扭曲的表情还没来及收好，就挤出了一个谄媚中透着恐惧的微笑。

虞商乾是最难揣度的金主，他今年已经三十六岁，按理说是该头秃腆肚、满脑肥肠的年纪，偏偏身材面孔保持地比圈内许多男演员还强得多。

只凭外表，他就能引来一波又一波的女人飞蛾扑火、前赴后继，何况他还拥有着挥霍不尽的财富？

“老陈会送你去4s店。”男人已经不年轻了，醇厚的嗓音有着大提琴一般的质感，“挑一台你喜欢的，好聚好散。”

吴彤不甘心，她抓住男人真丝睡袍的一角，一抬头，脸上就爬满了楚楚可怜的泪痕。

费尽千辛万苦才攀上的最高枝，怎么能放手？

“你这次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虞商乾把吴彤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女人可以有点小脾气——但不能没有半点脑子。”

虞商乾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因为皮相好看，不仅不显老，还像是真丝上被捏出的褶，显得矜贵而华丽。

“你该庆幸，老陈帮你善了后不然就凭你那点道行，华和泽一根指头就能玩儿死你。”

“你死不要紧，要是坏了我的名声”

男人的话在这里打住，吴彤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跟了我几年，你也该对我有点了解“虞商乾的大手温柔地抚上吴彤的脸，”趁我还没完全失去耐心，滚吧。”

不敢再纠缠，吴彤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投屏还在播放，只有画面，没有人声。

偌大的顶层复式，一个人难免寂寞。

虞商乾按了按遥控，激昂的摇滚乐一下填满了偌大的空间。

靠着沙发闭眼听。

是他老了吗？

年轻时他也玩过乐队，眼下竟然觉得有些吵闹。

间奏倒是不错。

一睁眼，就见主唱和一个女人打在一起。

那个女人的动作凌厉而矫健，丝毫不落下风，她站在台上，就让人联想到待熬的苍鹰，有生机勃勃的、原始炽热的、挥洒淋漓的美丽。

“江，答，雅。”

薄唇轻启，虞商乾环顾四周——他的鸟笼已经空置，完全可以迎来新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