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慕容绿自从父母外出打工回来开早餐店后，她童年玩耍的日子，可以说就结束了。之前寄宿在亲戚家的时候，虽然感觉寄人篱下，但因为她还小，空闲玩乐的时间还是很多的。

每天放学都会跟住在附近的小伙伴们一起回家，沿途的路上，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还会偷偷买辣条吃。

后来，妈妈回老家开了早餐店。

在别的同学，周末或者是下课后，都成群结队聚在一块玩的时候，她基本上都在帮她妈妈干活。

妈妈虽然对她很好，吃喝用穿都没有少过她。

但有时候因为是最亲近的人，偶尔妈妈很累，脾气上来的时候，就会把一些糟糕的情绪，强加在她和姐姐的身上。

甚至有时候会因为慕容绿顶嘴反抗她，亦或者是，完全无视她的话，而对慕容绿进行言语和身体上的施暴。但那只是偶尔。大多数时候，她的妈妈还是很正常的。

只是脾气上来了，就会这样。

在冷静下来后，她会试图对慕容绿好。

化解之前的争吵。

时间久了，就会让慕容绿产生一种防备和讨好人的心理。

就是没办法和身边的人特别亲近，面上看着跟谁都能玩，乐乐呵呵的。内心却很敏感，也很容易察觉出别人内心的想法，甚至有时候为了满足别人，而委屈了自己。

因为敏感，共情能力又很强。

总会在察觉出对方的情绪变化之前，先做一些让对方开心的事情。在得到他人的认可后，她会稍微开心一点。

如果不是。

她就会陷入到某种焦虑中。

就和之前她跟学姐联系的时候一样，她试图在学姐身上寻找某种回应的安全感。

如果主动没有得到回复的话，她就会胡思乱想。

觉得对方是不是不太想跟她接触或者是不太愿意和她聊天，那么下一步她就会很麻溜地躲起来。

这样的她，内心总是潜藏着让人无法察觉的情绪。

她之所以想要成为一名老师，不仅仅是因为想要给偏远山区的孩子们带去希望和远方，更多的是，曾经有一位老师，在她陷入糟糕情绪时，是她将她拉出深渊。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老师一直在她身边开导她，或许她就不是现在这样的性格了。

一定是阴郁，不快乐的。

她一直都记得姐姐考上大学的那天，姐姐信誓旦旦地和她说，将来以后，她一定会在北京那边站稳脚跟的。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过的像现在这样。

她要去赚大钱，将来以后绝对不洗碗，不做家务。

当初高考填志愿，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家特别远的北京。

爸妈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可以感觉出来有点不舍。

从南方小城，到北京首都。

一去念书就是四年，将来回来不回来还不一定。

也是姐姐去了北京之后，爸妈对慕容绿的态度稍微好一点了。

尤其是慕容绿的妈妈，一直让她好好学习，有些事情不用去做了。爸妈会做的。

慕容绿知道，爸妈其实是害怕她和姐姐一样，填离家很远的学校。

两个女儿，总得要有一个离家里近一些才行。

慕容绿能理解父母的想法，她也很乖。

填了爸妈都满意的莫大，选了他们都喜欢的教育学。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林也学姐，她或许根本发现不了自己身上的问题。

她有时候太过于主观主义去断定一件事情了，这样的心态，其实并不是适合去当老师。

作为一名教师，首先要有包容性。

要从客观事实去分析和看待问题，靠主观意识去教学和跟学生接触，不仅会让对方觉得窒息，也会让自己非常痛苦的。

而且，她骨子里隐藏的自卑，开始作祟的时候，她就会往回缩。

尤其是她开始意识到，其实学姐并没有讨厌她，甚至可能对她还是喜欢的那一刻，她有点慌了。

她害怕自己无法承受得住学姐的喜欢。

学姐的心思远比她细腻多了。

不仅如此，学姐的家境，也在她之上。

她没敢开口去跟学姐表达她的喜欢和爱。

毕竟她一直都觉得她是角落里的一棵小杂草。

……

-

很快到了跨年那天。

去年跨年，林也去了一趟南京。

她想看南京的法国梧桐树很久了，一个人的旅行，在陌生城市的街头游荡，让她非常踏实。

没有人在耳边的絮絮叨叨，也没有那么糟糕的烦心事。

她还去了南京1912的酒吧街。

旧总统府就在那条街的边上，街道斜对面是江宁织造博物馆，正对面还有个南京外国语学校，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唱《北京东路的日子》那首歌的母校。

秦淮河畔也在那附近，新街口就在下一站。

虽然只去过一次，但林也已经完全记下。

她很喜欢南京那座城市带给她的厚重感，那种厚重感，会让她意识到生命的不易。是她在一次次跟家人的拉扯中，治愈自己的良药。

父母让人窒息的操作，让她的内心早就千疮百孔。

但南京那座城市，却是她每一次前行的力量。

如果有机会，她想跟慕容绿一块去。

一起坐绿皮慢车，看沿路的风景，睡一觉醒来，就可以到南京。然后早餐就嗦一碗南京的鸭血粉丝汤加蟹黄包。

她们可以拍拍照，可以去静吧喝喝酒，可以住在秦淮河畔附近的旅馆。

入夜后，就推开窗。

看河畔两边泛起的涟漪，以及过往的行人。

林也最近一直在做改造老房子的项目，有些老房子沿河，每次林也去实地考察时，脑海里涌现出来的画面，都是南京的老旧街道。

两边都是树木，在见不到尽头的街头，抬眼可以看到斑驳的阳光。

她呼吸着空气，那种真实感，让她沉醉。

今年跨年，林也其实还想去南京的。

只不过今天她不太想一个人去。

嗯。

-

慕容绿每年跨年都很简单。

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过的，她以前没什么心动的人，她的朋友们在高中的时候，就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她们会组局一起出去玩什么的。

唯独她不开窍。

今年不太一样了。

她也有心动的人了呢。

虽然心里会千万遍否认自己，觉得跟她的差距很大，觉得没办法配上她，但只要想起这个人，那种期待感就会浮现。

也许这就是纯粹的喜欢吧。

在面对她的时候，会不知觉地低下脑袋。

觉得那个喜欢的人，一定是遥不可及的。

就算那个人站在她的跟前，她也只敢小心翼翼地问她一句：“学姐，你跨年有什么安排嘛？”

如果学姐说，没安排，她就会胆子大一点。试图去问问看学姐，我们能不能一起跨年。

要是学姐说，有人约了。

她就会往后退一步，不做打扰。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想要找学姐的时候，学姐又再次主动给她发来消息。

-

跨年的前一天，慕容绿在图书馆看旧报纸。

学校的图书馆很大，有足足二十层，每一层都有藏书。还有过期的旧报纸。

最近她迷上了看过去的报纸。

新媒体时代，所有的节奏，都变得很快。

实时新闻快到人只要划一划手机，就可以看到。人们还可以在新闻底下发表言论。

每个人的看法不一。

看多人反而会忘记自己独立思考。

慕容绿喜欢关于纸质的所有东西，书籍、报纸、日记本。她以前高中的时候，还交过笔友呢。

念大学后，心思都用在了林也的身上，过去的一些爱好，反而闲置了。

她确实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跟自己相处了。

过去的每一天，能想到的都是学姐。

最近倒也不是说不想，就是想的频率尽可能地压克住了。

耳机里放着轻音乐。

她在看书的时候，喜欢听一些轻音乐。

让人很平静。

看报纸到忘神，直到天黑。

打开手机才发现有好多条消息。

她忙点开，发现学姐在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在哪里。

“下雨了。”

“你在宿舍，还是在外面。”

“有没有带伞。”

某种被人牵挂和在意的感觉，浮现心头。

她止不住笑。

“不好意思哦，学姐，我刚在看报纸。没有看手机。”

很快对方回：“那你就是在外面喽。”

慕容绿：“嗯。图书馆呢。”

林也：“好。”

慕容绿以为没有后续了。

毕竟学姐那么忙，能给她发消息就不错了。

外面下雨就下雨呗，淋回去正好洗个澡也不错。

正当她要走出图书馆回宿舍时，学姐的信息发来：“你等我一下，我去接你。”

！！！

慕容绿忙说：“不用啦，学姐，很晚了。你不用那么麻烦。”

林也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发来信息：“不会。我顺道也要出去一趟。”

“你在图书馆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到的。”

慕容绿轻轻拍了拍自己两下，证明这是现实生活，不是梦境。学姐要来给她送伞唉！！！

“那学姐你路上慢点。”

学姐没再回。

但慕容绿一点也不惶恐。

因为她知道，学姐正在赶来见她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