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灶王爷上天(1 / 1)

第二天一早,赵秋生真去了河套。

拿麻绳量了路,

从他家院门口到河套水边,四百二十步。

来回八百四十步,折下来不到三里地。

他在河套边蹲了一上午,看水的深浅,看水草的种类,翻开石头看底下有没有小鱼小虾。

越看越想抽自己嘴巴。

这地方比泡子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他这些年愣是没来过。

回去的路上,他拐到王老六家,把河套的情况说了一遍。

王老六缩在被窝里,露出个乱蓬蓬的脑袋,

听他说完,沉默了好一阵。

「那泡子真要填?」王老六问。

「真填。」赵秋生说,「说是开春就动工。」

王老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过了好半天,被窝里闷出一句:「那我明儿也去河套看看。」

与此同时,

陈锋正带着二柱子,在北山荒坡上踩点。

腊月的北山,风硬得跟刀子似的。

荒坡上覆着尺把厚的雪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二柱子跟在陈锋屁股后头,手里拿个本子,

陈锋指哪他记哪。

往下游走了一里多地,进了那片洼地。

地势低,常年积水,长了一丛丛塔头草。

二柱子一脚踩进雪坑里,雪没到膝盖,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截黑泥。

他低头看了看,没当回事,甩了甩鞋上的泥继续走。

可陈锋却停下了。

他蹲下去,拿手在那截黑泥里拨了两下。

别看黑就认为是黑泥,其实是草炭。

捏在手里有纤维感,是草甸子里长年累月沤出来的。

他站起来,在附近走了几步,又蹲下扒了几处雪。

底下全是这东西。

这东西养地。

荒地是砂石底子,薄,存不住水肥,

头两年,甭想有好收成。

有了草炭就不一样了。

草炭拌进砂石土里,土就活了。

沤了一冬天的草炭,开春挖出来铺在药材地和粮食地里,比什么肥都管用。

二柱子看他在雪地里蹲了半天,凑过来问:「锋哥,这泥有啥讲究?」

「这不是泥。」陈锋把手里那把草炭递给他,「你捏捏。」

二柱子接过来捏了两下,眼睛亮了:

「这东西肥啊。」

「把这片洼地标出来。等开春化冻,让老歪叔过来看一眼,他是老庄稼把式,一看就知道怎么用。」

二柱子嗯了一声,在本子上画了个圈,又往旁边写了个「宝」字,自己没觉得好笑。

从北山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陈锋没直接回家,半路被人拦着了,说许支书找他。

所以直接拐去了大队部。

许支书正蹲在门口抽菸,地上扔了好几个菸头。

看见陈锋来了,把烟掐了。

「锋子啊。」许支书说,

「公社早上来人通知,半个月后公社大院搞春节慰问演出,各大队都要出人参加。

往年咱们屯出节目都是糊弄,今年……」他顿了一下,「今年不一样,你搞养殖场,大棚,端了盗采团伙,救人的事公社都知道了,说让你上去讲两句。」

「不讲。」陈锋说得很乾脆。

 许支书也不意外,从兜里摸出菸袋继续卷:

「那节目总得出一个吧?要不你去跟孙家屯的扭一场大秧歌?」

「不去。」陈锋以为是什么事,谁知道是这个,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你让陈雪上。」

说完就走。

许支书有点懵,看着陈锋的背影在村路上越走越远。

他重新蹲下来,把烟点着,琢磨了半天才琢磨出味儿来。

这小子是让他妹妹练。

陈锋回到家,先没说这件事,而是拿出纸笔开始写歌词。

这次选了一首歌,叫《信天游》。

这首歌最早的版本是程琳在八几年唱的,火遍大江南北。

现在才七九年,《信天游》这个词还没进入任何人的耳朵。

前世的时候,听到这歌的时候他就在想,这歌要是妹妹还活着的话,比程琳还合适。

现在可以如愿了。

笔在纸上刷刷写着。

【我低头,向山沟。

追逐流逝的岁月,风沙茫茫满山谷,不见我的童年。】

大雁听过我的歌,小河亲过我的脸。】

写完后,陈锋自己哼唱一遍后,喊来陈雪:「小雪,过来。」

陈雪挨着陈锋坐下。

陈锋把事情跟她说了,陈雪参加过几次歌唱比赛,已经从听到比赛就紧张的小丫头,成长到台上唱歌都不手抖了。

听到让她去唱歌,陈雪点头答应。

之后,陈锋一句一句带着她唱。

陈雪跟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就能自己走了。

之后,陈锋就让陈雪慢慢练,时间来得及。

**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

这一天,在东北农村叫小年。

过了这天,那就是正经八百地进了年关,

家家户户都得把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放一放,

专心致志地忙活一件事,那就是备年货。

陈家那五间大红砖房,今儿个一大早就热闹非凡。

外屋地的大锅里,水汽蒸腾,白茫茫的一片。

那股子特有的丶混合着大黄米面发酵后的酸甜味儿,飘满整个院子。

勾得路过的狗,都得停下来吸溜两下鼻子。

这是在蒸粘豆包。

大妹陈云系着花围裙,两只手沾满了面粉,正站在案板前忙活。

揪一团发好的黄米面,按成个小饼,往里头塞一大勺红芸豆馅,

两手一合,掌心团弄几下,一个圆溜溜丶黄澄澄的粘豆包就成型了。

「霞子,你那火烧得旺点,这豆包得大火攻,不然塌底了。」陈云一边包一边指挥。

二妹陈霞蹲在灶坑前,脸被火光映得通红,手里拿着火钩子把那松木柈子捅得噼啪响:

「知道了,这火都快把锅底烧穿了。倒是老四,你那歌等等在练,先去把那苏子叶洗乾净了。」

陈雪正在练歌呢,听见二姐喊,赶紧端着盆去洗苏子叶。

这粘豆包底下得垫着苏子叶或者苞米叶蒸。

不然会粘锅,

而且那苏子叶蒸出来带着股清香,最好吃。

西屋炕头上,老五陈霜裹着小棉被,正眼巴巴地望着外屋地。

这几天出去耍,昨晚睡觉的时候又咳嗽了,陈锋让她这几天乖点,病不好不准下炕。

陈雨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个小瓷勺,正在给老五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