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陈锋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整理明天出发的行李。

就在这时，门被人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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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把匕首往靴筒里推了推，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雷震和秦卫国，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雷震手里还拎着个黑色手提包，

秦卫国腋下夹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看了这阵势，就知道要谈正事，

把椅子搬到床边，让两人坐下。

雷震把手提包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

「锋子，入股的事我跟三哥商量定了。」

「三哥写了个方案。」雷震从秦卫国手里接过文件袋，抽出那份手写的入股协议放在桌上，

「我和三哥凑一万二，我出四千，三哥出八千。占你养殖场和药材种植基地总投资的百分之三十。

利润按年分成，本金锁定三年，三年后根据情况再谈。」

陈锋拿起那份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写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利润分成的计算公式，写得很详细，

连遇到自然灾害时的风险分担条款，都考虑到了。

看到一半，他不得不承认，

秦卫国做事确实有章法。

这份协议，放在这个年代，

已经比百分之九十的合同，都规范了。

「三年锁定没问题。」陈锋放下协议，

「但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分成，你们给一万二，这个比例，你们不觉得亏？」

「不亏。」秦卫国摇了摇头，「你出的是技术丶管理和全部的生产资料，我们出的是钱。钱是好东西，但没有技术和人，钱自己不会生钱。

百分之三十这个比例，既合理又公平。」

「还有个事。」雷震在旁边补充，「

扶持基金的审批流程比较慢，大概要几个月。这笔入股的钱我和三哥先垫给你，你开春就能动工，不耽误事。」

他大嗓门一嚷嚷。

把下午秦卫国说的那些专家评审丶科室审批丶财政厅会签，的流程复述了一遍，

说到最后自己先骂了一句：

「反正就是盖章盖章再盖章，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陈锋没有推辞这份好意。

开春要动的工程太多了，

手里的现钱确实不够。

与其跟信用社磨嘴皮子贷那仨瓜俩枣，不如接受兄弟的入股。

但他也说得很明白：「这份协议我接受，但我加两条。」

秦卫国点了点头。

「第一，本金锁定期内，如果项目亏损，你们的本金我来兜底。亏了我一个人扛，不让你们承担损失。」

雷震刚要开口，被陈锋抬手拦住了。

「第二，三年后如果你们想退出，本金全额退还，分红按退出当年的结算日截止。

如果项目做大了要成立公司，你们有优先入股的权利。」

雷震看了秦卫国一眼，秦卫国微微点头。

「成交。」秦卫国说完，就把那手提包提给陈锋。

陈锋疑惑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沓大团结。

一共一万两千块。

这个年代，一万两千块是什么概念？

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四十块，

攒一万块，不吃不喝也要二十多年。

两人还特别雷厉风行，钱当天就带过来了，

也不怕，他带着钱跑路。

这份信任让陈锋动容。

陈锋看站起来，郑重地朝雷震和秦卫国鞠了一躬。

「三哥，雷大哥，我不说谢了。」

「行，那就别说了，反正说了我也不会少收一分钱。」

雷震把陈锋按回椅子上，自己倒先乐了，

「对了，你明天去鸡西的事我跟三哥也说了。」

「你一个人去煤矿找人，不一定顺利。」秦卫国接过话头，「矿务局那边的人戒备心重，你这张生面孔进去，人家未必理你。」

说着，丛兜底递过来一封画信。

信是用牛皮纸信封装的，封口处盖了火漆印。

里面是一张对摺的信纸，和一封介绍信。

信里写的基本是陈锋已经知道的消息，还有地址和介绍信。

介绍信，是秦卫国以省化工厂的名义开的，

上面写明，陈锋是省化工厂特聘的技术顾问，

前往鸡西矿务局考察煤矸石综合利用项目，请沿线各单位予以配合。

这封介绍信的分量，比一个技术顾问的名头要重得多。

这个年代，省化工厂的介绍信就是硬通货，

走到哪里都好使。

这两人……

陈锋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前世他见过太多，当面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的人了。今世有了秦三哥和雷大哥，是他的运气。

他没有再说感谢的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

以茶代酒，跟两人碰了一下。

翌日。

天还没亮，陈锋就背着行李包出了招待所。

二柱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吉斯重卡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锋哥，路上小心。」二柱子把一包新烙的饼子塞进他手里，

「这是灶房大姐给烙的，还热乎着，你带着路上吃。」

陈锋接过饼子，拍了拍二柱子的肩膀：

「你也是，路上开慢点。到了公社记得发电报。」

「知道。」二柱子憨憨地笑了一下，然后正了正脸色，「锋哥，你放心去办事，家里有我照应着。」

陈锋点了点头，背着行李包走进了冬日的晨雾里。

军用卡车队，在冰城北郊的货场集合。

八辆解放牌卡车一字排开，

车斗里装满了，运往鸡西矿区的机械设备和生活物资。

领队的胡队长，是个四十出头的退伍军人，

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颧骨的旧伤疤。

说话简洁利落。

接到雷震的电话后，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陈顾问，你坐头车。」胡队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驾驶室里暖和，比蹲在车斗里强。」

陈锋道了谢，坐进驾驶室。

车队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出发了，

沿着冰城往东的公路，一路向鸡西方向驶去。

出了城之后，路况明显变差了。

有些路段乾脆就是土路，被冻得硬邦邦的。

路两旁是连绵起伏的丘陵，

陈锋坐在副驾驶上，裹紧了棉袄领子。

驾驶室的暖风不太管用，从出风口里吹出来的风温温吞吞的，

聊胜于无。

车队在中午时分，抵达了一个叫桦林的小镇。

胡队长让大家停车休息。路边有一家国营饭馆，门脸不大，但灶台烧得旺，

十几个司机挤在饭馆里，一人捧着一碗热汤面，呼噜呼噜地吃着。

陈锋坐在靠窗的位置。

就着骨头汤吃完了二柱子给的饼子。

饼子虽然凉了，但泡在热汤里正好。

一边吃，一边跟胡队长聊着矿上的情况。

问了不少鸡西矿区的分布，矿务局的管辖范围，各个矿之间的距离。

「鸡西下面有十几个矿呢。」胡队长掰着手指头数，

「你找的那个裘长林，要是没具体在哪个矿上，估计得找个两三天。」

陈锋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