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试探(1 / 1)

老兵们自己摸索出来的土办法,就是用保险套把枪栓部位裹住。

过了水再扯掉。

这个土办法,从来没有写进过任何训练手册。

只在老兵之间口口相传,传下来的范围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你的伤方便说吗?」周诚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弯下腰,把右腿的裤管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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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腿到膝盖,一条蜈蚣一样狰狞的疤痕盘踞在皮肤上,缝合的痕迹参差不齐,

一看就知道是急救条件下缝的。

膝盖处有一块明显的内陷,

骨骼似乎比正常位置偏移了半寸。

「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肩胛骨被弹片打穿,三根肋骨断裂,左锁骨下动脉被割伤。

这个最凶险,流了两千毫升血,是当地赤脚医生用缝衣针给我缝上的。」

伸手指了指锁骨下方那个圆形疤痕,

「其他零碎的不说了,阎王爷不收,我就回来了。」

周诚看着那道疤,没有再问。

这种伤,不是演习能练出来的。

他在军区见过不少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兵,每个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都沉沉的,那种把最痛的东西压在最底下。

他扭头,对陈云说了一句话。

「云子,从部队层面上我相信他。」

陈云点了点头,但她身后的沈浅浅却开了口。

沈浅浅一直站在堂屋门口,没有往前凑,也没有开口打断任何人的问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观察着。

她观察的方式跟陈云不一样。

陈云看的是骨相和细节,沈浅浅看的是行为。

「这位同志,」沈浅浅的声音不急不缓,

「你如果要找人帮忙,我们陈家能帮的一定帮。但陈锋不在家,家里只有几个女人和孩子。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们说,等陈锋回来我们转达给他。」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陈锋不在,你来路不明,别想趁虚而入。

男人看着沈浅浅,问她:「你是?」

「陈锋的朋友。」沈浅浅说,语气不软不硬,

「他出门办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讲。」

这是沈浅浅的试探。

如果这个人心里有鬼,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要钱要东西,那就不用再盘问了。

男人张了张嘴,扯了扯嘴角,脸上表情又苦又涩。

「我不是来要东西的。」他把帽子攥在手里,声音低了下去,

「我就是想回来看看,看看这几个孩子长大了没有,过得好不好。

在外面这些年,最挂念的就是这几个兄妹。我哥去得早,我这个当叔的……没尽到责任。」

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沈浅浅见过很多说漂亮话的人。

来套近乎的,来攀关系的,每个人都说自己挂念,关心,惦记。

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是飘的。

嘴上在说挂念,眼睛在看你能给他什么。

可这个男人的眼神不飘。

说挂念的时候,目光是落在陈云身上的,是落在陈霞身上的,

是落在房里探头探脑的陈雪和陈霜身上的。

他的目光在几个孩子脸上一一停住,每停一次,喉结就滚动一下。

「陈霞,」沈浅浅朝陈霞招了招手,「去把老四老五叫出来。」

陈霞愣了一下,看了陈云一眼。

陈云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陈雪和陈霜其实早就趴在房门后面,偷偷往外看了。

陈霞一招手,两个丫头就从门后面钻了出来,

陈霜躲在陈霞身后,露出半个脑袋,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好奇。

陈雪和陈霜那时候还太小。

家里墙上挂的那张黑白照片,是她们唯一的印象。

但那张照片上的五叔年轻英俊,跟眼前这个满脸疤痕丶瘦骨嶙峋的男人完全对不上号。

她拉着陈雪的袖子,有些警惕地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

「老四,老五,」陈云转过身,蹲在两个妹妹面前,「这是五叔。」

陈霜看了看大姐,又看了看门口那个男人,没出声。

陈旭东看着这两个没见过的侄女,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雪儿,霜儿都长这么大了。」

说着,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跟两个孩子的视线平齐,声音沙哑但温柔,

「我走的时候,雪儿和霜儿才刚学会爬。」

说到这里,他忽然伸手去掏棉袄的内兜。

动作很慢,因为手指冻得不灵便了,

掏了两下,才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是用旧军装的内衬布缝的,

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糖。

糖纸已经皱了。

在兜里被体温捂了不知道多久,有几颗已经裂了口,碎糖渣粘在布包上,

「走之前,答应云子给她带南边的酥糖。」

他蹲在那里,手托着那几颗皱巴巴的糖,抬头看着陈云,嘴唇在发抖,

「五叔没忘,就是回来的晚了。」

晚了十二年。

陈云站在那里,看着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托着的几颗皱巴巴的酥糖,

眼泪没忍住,终于掉了下来。

她走上去,没有接那几颗糖,而是一把扶住了陈旭东的胳膊。

「五叔,进屋,屋里暖和。」

陈云扶他在炕沿上坐下,陈霞去灶房重新热饭,陈雨翻出了家里的药箱,

沈浅浅倒了一搪瓷缸子热水端过来。

陈雪和陈霜还站在门口,两个丫头手拉着手,看着炕上那个陌生的男人,

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往后退。

陈霜挣开陈雪的手,走到炕边仰着脸问:「你真的是我五叔?」

陈旭东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

「是。」

「那你得拿出证据,大姐说坏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全是坏水,你得证明你不是坏人。」

「你想要什么证据?」

陈霜歪着头想了想,想出一个她自己觉得很有道理的问题:「我爹最喜欢打猎,他打的第一个大家伙是什么?」

陈旭东的表情柔软了一下。

他看着陈霜,一字一顿地说:

「你爹并不喜欢打猎,上山打猎是为了生活,不过你爹运气不错,上山打猎打的第一个大家伙是一只三百多斤的老山猪,獠牙有一尺长。

你爹那年才十九岁,一个人扛着一杆土枪上了山,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把整个屯子的人都吓坏了。

但其实他没受伤,那血全是山猪的,

你爹说是他打猎最风光的一次,也是你爷爷揍他揍得最狠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