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终于见到人(1 / 1)

过了好一会儿,陈锋才开口问:「没有?」

「姓裘的倒是有几个,但没有叫裘长林的。」

中年女人把索引簿往前翻了一页,又往后翻了两页,反覆确认了两遍,

「索引里没有,大概率是没建正式档案。你要不直接去矿上问问,说不定哪个老矿工认识他。」

陈锋心里一沉,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道了声谢后,转身出了矿务局大院。

接下来的两天,几乎跑遍了鸡西所有的国营煤矿。

滴道矿丶城子河矿丶正阳矿丶麻山矿。

每到一个矿上,他都去锅炉房问,去食堂问,

去工人宿舍区挨家挨户地敲门。

最后得到的答案,都是摇头。

「裘长林?没听过这个名字。」

「烧锅炉的老裘?我们这儿烧锅炉的姓王,不姓裘。」

「大兴安岭工地下来的?我们矿上没有这号人。」

矿上的工人大多是粗犷直爽的性子,有人看他大冬天跑这么远来找人,

还硬拉着他到工棚里,喝碗热茶暖暖身子。

陈锋也不推辞,坐在满是煤灰的工棚里,端着搪瓷缸子喝几口滚烫的茶水,

听工人们聊天。

一个在城子河矿干了二十年的老矿工,听他说完来意,放下搪瓷缸子,想了半天,忽然开口:「

你说他姓裘,大兴安岭修铁路的时候在工地上做饭?」

「对。」陈锋立刻放下搪瓷缸子。

「我想想。」老矿工皱着眉头,指关节在膝盖上敲了好一阵子。

工棚里的煤炉火光,把他黝黑的脸膛映得一明一暗。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摇了摇头:

「我没印象。滴道那边有几个从大兴安岭工地下来的人,

有几个就在那边的五七工棚里,你要不去那边问问?」

陈锋把这句话记在心里,道了谢,离开城子河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回到招待所,陈锋把这两天的行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发现一个规律。

每个矿上,都有几个从大兴安岭工地转过来的工人,

但人数很分散,少的一个两个,

多的也不过三五个。

这印证了秦卫国说的那句话。

这批工人,当年是被分到各个矿上的,

没有集中安置。

裘长林大概率就在这些人中间,

只是他现在用的,可能不是真名。

成分问题没解决的人,换个名字混日子,

在这个年代,不是稀罕事。

第三天。

陈锋一早就醒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招待所的暖气片依旧冰凉,

脸盆里的水结了薄薄一层冰。

他洗了把冷水脸,冻得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滴道五七工棚在矿区的西北角,

是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和红砖房混杂的居民区。

这里的住户大多,是矿上的临时工丶退休工人和家属,住得挤,条件也简陋。

家家户户的院墙,都是用煤矸石垒的。

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冻得硬邦邦的工作服。

陈锋在工棚区转了一圈,碰到一个蹲在门口劈柴的老太太,便上前打听。

「大娘,跟您打听个人。有个姓裘的老头以前在大兴安岭工地上做过饭,

后来到咱们矿上烧锅炉,您知道这么个人吗?」

老太太停下斧头,抬起头来。

她上下打量了陈锋一眼,从嘴里吐出一口白雾:「你找他干啥?」

陈锋心里一动。

这反应说明她认识。

「他是我一个老大哥的朋友,」陈锋蹲下来,跟老太太平视,「托我来看看他的情况。」

「他现在不在矿上了。」老太太说,

「两个月前矿上人事调整,锅炉房换了人,他就走了。走之前在这附近给人修收音机丶修缝纫机,换口饭吃。」

陈锋心里一紧:「走了?去哪儿了?」

「他有个侄女,在镇上开了个裁缝铺,他应该投奔侄女去了。」

老太太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你到了问裁缝铺就能找着。」

陈锋道了谢,连忙就走了。

裁缝铺在镇上主街的尽头,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的矮砖房。

墙上钉着一块木板,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裁缝铺」三个字,

门口的积雪扫得乾乾净净。屋檐下挂着一串冰凌子。

陈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光线昏暗,

但比外面暖和不少。

靠近火墙的位置,摆着一台老式缝纫机,

机身上的黑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铁皮。

缝纫机旁边堆着几件待补的衣服,

有矿工的工装,也有普通居民的棉袄,

缝纫机后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穿着一件蓝布棉袄,正在低头锁边。

听见开门声,女人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警惕。

「同志,你找谁?」

陈锋扫了一眼屋里。

角落的炉子上坐着一口黑铁锅,锅里煮着苞米碴子粥。

炉子旁边蹲着个三四岁的男孩,正拿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画。

里屋的门虚掩着,门帘是用旧被面改的,打着好几块补丁。

门帘后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佝偻的人影。

「我找裘师傅,裘长林。」

女人的手停住了,她上下打量了陈锋一番,目光在他那件藏蓝色棉袄和脚上的靴子上停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开口:「你是什么人?」

「我叫陈锋,从靠山屯来的。」陈锋把语气放得很平和,不急不躁,

「秦科长托我来看看裘师傅。他们当年在大兴安岭工地上是旧相识。」

秦卫国这个名字显然起到了作用。

女人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但眼神里仍有戒备。

她把缝纫机上的布料叠好放在一边,站起来给陈锋倒了杯热水,

递过来的时候杯沿对着自己,杯把对着陈锋。

这是过过苦日子的人才有的习惯,

东西递给别人的时候,留好的一面给对方。

「我叔提过他。当年在工地上,秦科长是少数几个不嫌弃我叔成分的人。」

她把散落的碎布头收到一边,给陈锋腾出个坐的地方,「同志,你先坐,我去叫叔。」

她转身走到里屋门口,掀开门帘朝里面轻声说了一句:「叔,有人找你。说是秦科长让来的。」

里屋很快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接着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从里面撩开了。

陈锋终于见到了裘长林。

这个前世,在冰城商界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

此刻的模样,让他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