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一个阴一个横(1 / 1)

孙三嫂她们本来以为,陈旭东刚回来,不了解情况,又是个好面子的,

只要她们哭哭啼啼卖卖惨,肯定能捞着好处。

没想到这陈旭东比陈锋还狠,说话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你不讲理!」孙三嫂气得浑身发抖。

「理?」陈旭东嗤笑一声,「跟你们这种人不用讲理,滚!」

听到这话,旁边趴着的黑风站起来,对着三人低吼了一声,露出锋利的獠牙。

几人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陈霞抱着胳膊靠在灶房门口,嘴角翘得老高。

堂屋门后面,陈雪和陈霜两个脑袋叠在一起,眼睛亮晶晶的。

孙三嫂气得脸都白了,指着陈旭东的鼻子尖声骂了起来:

「陈旭东,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在外头浪荡了十几年,现在回来算什么长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

陈旭东没动怒,语气平淡地说:

「我不算什么长辈,但在这个院子里,谁敢说这几个孩子半句不好,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的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透出来的那股气势,让陈翠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陈翠花拉了拉孙三嫂的袖子,小声说:「算了算了,走吧。」

孙三嫂还想再骂两句,但迎上陈旭东那双眼。

那双眼她在陈锋脸上也见过。

她到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陈锋嘴上说得好听,做起事来比谁都狠。

陈旭东倒是连装都懒得装,直接跟你撕破脸。

这叔侄俩一个阴一个横,凑在一起简直是王炸。

「行,陈旭东,你狠。」孙三嫂咬着牙,拽着陈翠花往外走,「以后你们家有什么事,别来找我们!」

「放心。」陈旭东站在院门口,目送着几人狼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十二年前没找过你们,往后也不会找。」

几人走后,院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陈霞第一个笑出了声。

陈云从堂屋里走出来,看着五叔的眼神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感激。

「五叔,你这样对她们说话,不怕她们出去编排你?」陈云走到廊下,给五叔倒了杯热茶。

「编排吧。」陈旭东接过茶喝了一口,语气淡淡,「我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人编排?」

陈云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酸。

她忽然意识到,五叔不是不在乎,而是是太在乎了。

在乎这几个孩子,在乎到根本不考虑自己的脸面。

沈浅浅嘴角也带着笑意。

等陈锋回来,知道了这事,肯定也高兴。

陈旭东把茶杯搁在石桌上,站起身来往院外走。

「五叔,你去哪?」

「去屯里转转。」陈旭东头也没回,朝身后摆了摆手,「十二年了,总得认认路。」

他沿着屯里的土路慢慢走。

有几户人家门口挂着红灯笼,贴了对联,年味已经很浓了。

走到屯东头的老井旁边,陈旭东停住了脚步。

这口井还在。

井台上的青石被磨得鋥亮,井沿上刻着「光绪二十三年」几个字,

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

他记得小时候,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跟着大哥来挑水。

大哥挑两桶,他挑两个半桶,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一路洒出去半桶。

大哥也不骂他,只是到了家门口,把自己的水桶匀一半给他,

让他在爹面前有个交代。

陈旭东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井沿上那道深深的绳痕。

在井边蹲了好一阵子,直到冷风灌进领口,才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屯西头的打谷场,几个半大小子正在场院上抽冰猴。

冰猴在冰面上转得飞快。

孩子们看见他,停下鞭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脸上有疤的陌生人。

陈旭东朝他们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完一圈回到陈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几个丫头正在堂屋里忙活晚饭,

陈旭东站在院门口,看着窗户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听着屋里传出来的锅碗瓢盆声和几个丫头的说笑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在院门口站了好一阵子,才推门进去。

陈云端着一盆刚出锅的炖菜从灶房出来,看见他回来,招呼道:「五叔,正好,吃饭了。」

一家人围在八仙桌旁坐下。

陈霞给每人盛了一大碗苞米碴子饭,

陈雨端上一盆酸菜炖粉条,

陈雪摆好碗筷,陈霜爬上板凳,伸长了胳膊给五叔夹了一块最大的肉。

吃过晚饭,陈旭东把陈云叫到廊檐下,递给她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

陈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

看着已经镯子有些年头了。

「这是娘留给我的。」陈旭东靠在廊柱上,

「让我给未来儿媳妇的。我这辈子大概用不上了,你收着,就当五叔给你的嫁妆。」

陈云捧着镯子,刚想说什么,就被陈旭东摆手打断了。

「别推,推了就是不认我这个五叔。」

陈云低下头,把镯子攥在手心里,用力点了点头。

*

陈锋这边也没闲着,溜去了小卖部。

小卖部是一间临时搭出来的木板房,门帘是一块厚厚的棉被,

掀开之后里面别有洞天。

架上摆着菸酒糖茶,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

正趴在柜台上,听收音机里的评书。

「来包烟。」陈锋从兜里掏出一张毛票放在柜台上。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从货架上拿了一包大前门扔过来,又从抽屉里翻了几个钢鏰找给他。

陈锋把烟揣进兜里,没有立刻走,而是靠在柜台上,像是随口闲聊似的问了一句: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这附近有没有专门帮人送货拉货的?」

「送货拉货?」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要送什么货?」

「不是我送,是我一个朋友。」陈锋拆开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老头,又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他在省城收了一批纺织品,年前要发到南方去。量不大,用不着找运输公司,就想找个靠谱的人帮忙拉一趟。」

老头吸了口烟,眯着眼睛想了想:

「纺织品的话,得找专门跑长途的。城东有个货运站,那边有不少个体户开货车的,什么货都拉。

不过你要是找靠谱的,还是去问问老江头,他儿子在运输公司开大车,偶尔也接点私活。」

「老江头?」

「就住城东货运站后面的胡同里,门口有棵歪脖柳树的那家。」老头把菸灰弹了弹,

「你到了胡同口一问就知道。」

陈锋道了声谢,从小卖部出来,没有直接去城东货运站,而是先回了招待所。

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棉袄,戴了一顶带护耳的狗皮帽子,脸上围了一条旧围巾,

把自己裹得,像个刚从乡下进城的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