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咱们先将他带回营地。”
随后,李远伯和林阳一左一右,将那婴儿护在中央,挡住了吹来的风沙,朝着不远处的营地快步走去。
回返营地之后,林阳便将那婴孩安置在了方舱内的一张折叠床上,又取了一条干净的薄毯盖在那层灰白布料之外。
那婴孩自始至终没有哭泣,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安静地蜷在那里。
林阳静静地看着那婴孩,随后轻声询问道:“李工……这孩子的事,要不要向局里通报一声?”
李远伯将一些数据板放在了桌上,随后走到了床边站定。
“嗯,是该汇报一下,让局里派人来将他带走。”
“啊?”
林阳闻言立刻抬头看向了李远伯,眉心随即拧起了一道细纹。
“李工……我们就不能将他留在这里吗?”
“啊?那怎么行……”李远伯望着她恳求的眼神,放缓了语气,摇头道:“不行,这里深处泑泽荒漠戈壁,环境太过恶劣,这婴孩……倘若将他留在这里,我们怎么照顾他啊?”
“我来照顾他……”林阳坚持道。
“小林,我知道你很渴望要一个孩子,可是咱们的工程还没有完成,将他留在此地会耽误我们的进程,况且这么大的事,迟早会让局里知道。”
林阳闻言心生失落,她也知晓他们这次的工程任务有多么重要。
低头看着那沉睡中的婴孩,喃喃道:“我知道……可这孩子……局里的人定然会将他送往福利院……”
“你有没有觉得,他特别安静?”
“不哭不闹,不惊不惧,仿佛生来便懂得这荒原上的风沙,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李远伯没有立刻接话。
他半蹲下身,凑近了些,目光在那婴孩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却终究没有伸手去碰。
“小林,听我的,先向局里汇报一下吧,看看他们的态度。”
林阳没有再争辩,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远伯转身走出了方舱,站到了营地边缘那块信号稍好的空地上,从衣兜里摸出了通讯器。
“李远伯?你那个聚变堆的测试数据出来了?”
“数据还在跑,不过今天有个别的事……”
李远伯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我们捡了一个婴儿。”
对面沉默了两息,随即传来一阵嗤笑。
“你说什么?捡了一个……婴儿?”
“在泑泽?李工,你没事吧?”
“是真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随后问道:“不可能吧,那里荒无人烟,你们怎么会……究竟什么情况,具体说说……”
随后,李远伯便将发现婴儿的经过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通。
汇报结束,通讯器那头的声调终于收敛了几分轻浮。
“你确定是活胎?身上有无……异常?”
“活的,呼吸平稳,面色正常,没有外伤,也无明显的异常体征。”
李远伯抬眼望了一眼方舱的方向,继续道:“只是……我总觉得那孩子不像是寻常弃婴。”
对面啧了一声,语气重新变得不耐,“行了行了,这事儿你别管了,工程实验要抓紧,聚变堆的数据才是正事,至于那个婴儿……”
“泑泽平白无故冒出来的东西,谁知道是什么来路?前些年那边不是还闹出过妖兽吃人的事么?此事你别管了,我们会将此事上报给749局……”
听到局里要将此事交由749局处置,李远伯心中一下急了,虽然这里无端出现一个弃婴是有些匪夷所思,但那婴儿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古怪,倘若那婴孩被749局带走,定然要被他们研究一番,况且林阳看起来对那个孩子颇为喜爱……
沉吟了片刻,李远伯便打断了对方,“这样吧,不劳烦你们费心了,我稍后会向749局汇报。”
“你?”
“这件事我是亲历者,由我来联系他们,可能汇报的比较全面,况且这处营地地处偏僻,很不好找,即便拥有坐标,也容易在狂沙之中迷失方向,如果他们要前来带走那婴孩,我也好为他们指明一个确切的方向。”
“也好,那就这样吧,你们还需要在那里待很长时间,物资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每月局里会定时来送一些。”
“嗯,工程进度可千万不能落下,如果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随后,通讯器那头嘟地一声挂断了。
回到方舱之后,林阳立刻追问道:“李工,上面怎么说?”
听完李远伯的转述,林阳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李工,咱们真要将他交给749局?”
李远伯摇了摇头,“我只是敷衍了他们一下,在这里居然能捡到一个婴儿……”
言罢苦笑摇了摇头,如今想来,此事当真是匪夷所思。
“若真交给了他们,这孩子定然会被抓去被他们研究。”
林阳闻言连连点头,“是啊,李工,我最担心的也是这个。”
“其他的就不要管了,事先说好啊,这孩子,可得由你来照顾,我可什么都不懂……”
李远伯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且不能耽误工作。”
“嗯!放心吧李工!”林阳欢喜点头,随后眉头又蹙了起来,不无担忧。
“那……那若是局里发现了呢?”
“发现了再说。”
李远伯站起身,重新走到了折叠床边,低头看着那安睡的婴孩。
“这孩子既然能被咱们遇到,也许便是缘分。”
“总不能让他还没学会睁眼,就被关进那铁皮屋子里被一番研究。”
林阳点了点头,“李工,咱们给他起个名字吧。”
“哈哈,这孩子你是捡的,你给他起一个。”
林阳沉吟了片刻,随后道:“李工,这孩子是咱俩一起发现的,就用咱们两个人的姓名加起来,给他起一个如何?”
“就叫……就叫……李伯阳吧……”
林阳默念了一遍那三个字,随即笑着点头。
“好。李伯阳。”
此时,方舱顶灯照在了那婴孩微阖的眼睑上,映出了两道浅浅的纹路,像是眉骨与额角之间有什么极淡的东西正在皮肤之下缓缓成形。
“怎么了?”
李远伯察觉到林阳的目光有些异样。
林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又低头看了一眼婴孩的眉额处,道:“没什么,兴许是灯光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