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晨自然看出了天枢子在这老道面前十分恭谨,全然没了先前目空一切的桀骜和洒脱。
虽然不清楚这老道的身份,可他能够让连玉帝都不放在眼中的天枢子如此尊崇,不是他的师父,就是他的师尊。
心念及此,李玉晨立刻上前,朝着老道深深稽首。
“福生无量天尊,晚辈开元子,拜见前辈。前辈屡次于危难之际点化于我,引我入道,救我于水火,此恩此情,晚辈一直铭记于心,却始终未能当面叩谢。”
老道微笑着摆了摆手,那只枯瘦的手在袖口外晃了晃。
“虚礼不必,你能走到今日,是自己的造化,与我那几句闲话无甚干系。”
说罢,他抬目四顾,目光从坍塌的三清殿残骸上慢慢扫过,又掠过断裂的飞檐、被掀翻的香炉、歪倒的棂星门。
“哎,这道观……怕是要重修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其中满是惋惜。
李玉晨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皮,他能够从一个学生,演变为一个入这上清正一宫修真悟道的道人,几乎和这老道脱不了干系。
看他这般痛心疾首的神情,想来这位老道与上清正一宫渊源颇深。可这座承载无数过往的道门祖庭,却因他与假天师的一战彻底沦为废墟。这般窘迫与怅然,远比亲手毁掉自己修行成长的故土,更令人五味杂陈、万般无奈。
就在李玉晨内心不知所措之际,那老道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了李玉晨。
上下端详了片刻,那眼神里含着一丝审度,一丝赞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李玉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便开口询问,只得垂手而立。
他心中此刻翻涌着无数念头。
这位老道究竟是何方神圣?
为何天枢前辈对他如此恭敬?
老道见他欲言又止,淡淡一笑,道:“开元子,那孩子,你可曾寻到?”
李玉晨闻言心头陡然一凛。
这老道口中的孩子,莫不是指的李伯阳?
难不成他就是在天庭向自己隐晦传诵法旨的人?
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一猜测,而且那李伯阳的身份异常特殊,绝不能贸然开口。
于是他便故作疑惑,试探问道:“前辈,什么孩子?”
“哈哈,好一个开元子,居然故此作态,是信不过贫道?”
那老道闻言立刻发笑,见李玉晨仍装模作样,便收敛了笑容,正色开口。
“当然是那李伯阳。”
听到这老道说出了那孩子的姓名,李玉晨立刻确信了自己先前的猜测,立刻点了点头。
“前辈所下法旨晚辈自然不负所望。”
老道闻言缓缓摇头,“那法旨并非贫道所下。”
“啊?”李玉晨闻言再度瞠目,“不是前辈所下?那会是谁……”
老道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表情突然变得异常严肃。
“那婴孩的身份想必你已知晓,定要守口如瓶,切莫将此事告知旁人。”
李玉晨重重点了点头,转而问道:“前辈,您怎会知晓此事?”
老道闻言,只是淡然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这六个字他自这老道口中已经听了太多遍了,如今闻言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前辈,那假天师和749局的人也在找寻李伯阳的下落!”
老道微微颔首,随后道:“嗯,此事天枢子会去处置。”
随即他看向了天枢子。
“那蚩尤的躯体,接下便让开元子去寻吧。”
天枢子闻言微微颔首。
李玉晨心头一沉,满腹疑云瞬间翻涌成了惊涛骇浪。
他忍不住开口道:“前辈,那蚩尤躯体干系重大,晚辈虽承蒙祖师垂怜,证了金仙之位,可论阅历、论修为、论对上古秘辛的了解,皆远不及天枢前辈……”
他顿了顿,看了天枢子一眼,又道:“况且晚辈如今尚有天庭案职在身,若擅离职守,只怕……”
“哎,他还要保护那婴孩,这不是抽不开人手嘛。”
老道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李玉晨闻言无奈地看了一眼天枢子,见其朝着自己微微点头,只能欣然接受。
“那玄局并未知晓天师乃冒名顶替之人,你此番前去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他们,让其莫要再搜查那李伯阳的下落。”
“那蚩尤的残躯,当年黄帝虽将其分葬各处,但真正的躯体,却并非封于巨鹿之野。此番你前往找寻,还需要一些帮手……”
老道言罢,看向了天枢子。
天枢子微微颔首,说道:“开元子,前去找那沈墨道明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便就待在那里,你的同门不日便到。”
“同门?”李玉晨闻言愕然非常。
随即心头猛地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流,直冲眼眶。
同门九人自飞升天庭以来,各司其职,各守一方,虽同在一界,却因天规森严、仙职缠身,少有相聚之时。
他平日里不是查案便是奔波,有时想递个玉简问问近况,都被诸般杂务耽搁了。
此刻听闻同门即将临凡相聚,那份藏在心底许久的思念与欢喜,竟如春潮般一齐涌了上来。
可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脸上的喜色还未完全绽放,便凝成了困惑。
前辈,我同门皆在天庭司职,各有本职,岂能随意下凡?莫说别的,南帝陨落之后,雷部正值用人之际,云机子和青玄子二人若是擅离职守,怕是要被责罚的……更不必说玉和子、天玄子她们,各有差事在身,如何能走得开?
他语气之中既是欢喜,又是担忧,眼神在天枢子和老道之间来回游移。
这问题他想了又想,却怎么也想不通。
天庭律例森严,即便是天威宫,他每次下凡也须经清风真人首肯,或是领了法旨才能成行。
其余各司仙吏若无诏命,连天门都踏不出去半步。
天枢子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放心好了,此事无需担忧。”
“真的?嘿嘿。”
李玉晨闻言眼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殷殷期盼,欢喜地朝着那天枢子稽首叩谢。
以天枢子的能耐,他若想带几个人下凡,谁又能拦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