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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状元与赌徒
临远又被老爷子骂了。
“你看看人家莫家的小子!比你大两岁,人家都考中状元了,你呢?天天往赌坊跑,你是要把临家的脸丢尽!”
“干嘛,会读书了不起?”
临远掏掏耳朵,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承认,莫无书确实厉害。
打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先生夸,邻里赞,连他家老爷子提起都要叹口气。
“你看看人家!”
十六岁中举,十九岁殿试夺魁。
对方骑马游街那天,临远趴在酒楼栏杆上往下看,正撞上那人抬起脸。
红袍乌纱,眉目如画。
一双下垂眼微微弯着,明明是春风得意的状元郎,却笑得温温柔柔。
这人长得还挺好看。
然后他就被老爷子揪着耳朵拎回去了。
此刻他正坐在城南最大的赌坊里,面前堆着一摞银锭,对面的庄家脸都绿了。
临远把牌一推,懒洋洋地笑:“不好意思啊,我又赢了。”
“你小子出千了吧!”
“再来再来!”
他今天手气好,连赢七把,再赢下去怕是要被赌坊请去喝茶。
于是他收起银子,打算换个地方。
刚准备走,看见一个人影堵在门口。
月白色长衫,玉冠束发,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兰草。
那人正看着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莫无书?”临远愣了一下,“你来这干啥?不是应该在京城当官吗?”
“告假回乡探亲。”莫无书走进来,“这里挺热闹,想来看看。”
临远挑眉:“状元郎也赌钱?”
“不赌钱。”莫无书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赌这个。”
临远盯着那枚铜钱,嗤笑一声:“这有什么好赌的?”
“一局定胜负,我赢了,你跟我走。”莫无书顿了顿,“你赢了,我跟你走。”
这不是一样的吗?临远直犯嘀咕。
莫无书笑着没说话。
赌坊里的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状元郎对赌坊小霸王,这戏可不多见。
临远大大咧咧坐下,把袖子一挽:“行,你说,玩什么?”
“简单。”莫无书在他对面坐下,将铜钱放在桌面中央,“猜正反。”
“就这?”
“就这。”
临远狐疑地盯着他。
莫无书神色坦然,眼睛映着烛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临远心想,这人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猜正反,他闭着眼睛都能赢。
“你先。”临远说。
莫无书拿起铜钱,拇指一弹,铜钱在空中翻转,落下,被他扣在手背上。
他没有看,只是望着临远:“临公子猜猜?”
临远盯着他的手。
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这双手应该是握笔写奏章的,现在却捏着一枚铜钱。
好看。
临远忽然觉得有点渴。
“……正面。”临远说。
莫无书翻开手。
正面。
临远挑眉:“我赢了。”
莫无书把铜钱推过去,“该你了。”
临远拿起铜钱,也弹了一下,铜钱转了几圈落下,他扣住。
莫无书看着他的手,说:“正面。”
临远翻开。
反面。
临远吹了声口哨:“我运气不错嘛。”
他们又猜了三次。
每一次,临远都猜中。
赌坊里的人已经开始起哄了:“临公子这是要把莫公子的裤衩子都赢回来!”
临远有些得意忘形,把铜钱一推:“行了,不玩了,免得你太丢脸。”
莫无书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好,那我跟你走。”
临远瞪着他:“你说跟就跟,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那就……你跟着我也行。”莫无书笑着。
临远:…………
所以说这不是一样的吗?!
莫无书笑容温和无害:“临公子,我愿赌服输。”
临远被那笑晃得脑子发懵,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跟着莫无书走出赌坊了。
夜风一吹,他才清醒:“你带我去哪?”
莫无书在前面走,月白色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飘着。
“我家。”
“去你家干嘛?”
“教你读书。”
临远停下脚步:“你啥意思?”
莫无书也停下来。
他笑了笑:“临远,你难道要在赌坊里待一辈子?”
“我……”
“你聪明,反应快,记忆力也好,”莫无书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应该用在更远的地方。”
“要赌,也要换个大点的地方赌。
临远别过脸去:“关你什么事。”
莫无书从袖中取出铜钱,塞进临远手心里。
“收好。”
临远低头一看,铜钱上被人用刻刀细细地刻了一个字——
远。
不是新刻的,边缘已经磨得光滑。
“你什么时候……”
“你趴在酒楼栏杆上看我的那天,我就站在下面。”
临远攥着那枚铜钱,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你认错人了,想说我才没看你,想说你少自作多情。
但他对上对方温柔的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教我读书可以,”临远把铜钱揣进怀里,“但你要和我玩骰子。”
莫无书眉眼弯弯,“好。”
那天晚上,临远跟着莫无书回了家。
第二天,老爷子听说儿子被状元郎带走读书了,高兴得连放了三天鞭炮。
而临远揣着那枚刻了字的铜钱,整整一周没进过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