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儿愣住了。

“珍惜同伴并不是你的错。”

凯文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份平静里多了一层几乎听不出来的温度，

“如果你为了回到现实世界，连最重要的人都能毫不犹豫地击溃——那你就不是我愿意带回去的人了。”

希儿眨了眨眼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表情已经从视死如归变成了不知所措。

她完全没有料到这个回答。在她的想象中，凯文应该是失望的、恼怒的、或者至少是无奈的。

“......”

凯文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向那棵盛开的樱花树，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冷静，

“只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想要回到现实世界，又要等很久了，下一次出现返回现实的机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责备的意味，只是在告诉她接下来要面对的局面。

希儿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

“我可以等，只要还能回去，等多久我都愿意。”

凯文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去重新望向那棵盛开的樱花树。

凯文站在樱花树下，目光穿过纷纷扬扬的花瓣，望向某个不可见的远方。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如古井，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你的眼光很准。”

希儿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凯文没有看她，只是微微侧过头，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你的同伴来了。”

同伴？希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在这片量子之海的深处，能被凯文称为“她的同伴”的人——

引擎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希儿猛地抬起头，漫天的樱花被一股从天而降的气流冲散，粉白色的花瓣在气流中旋舞，然后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驾驶着重装小兔从花瓣雨中直直地冲过来。

布洛妮娅。

她的第一眼没有看凯文，没有看这棵奇异盛开的樱花树，没有看这片与量子之海的死寂截然不同的梦幻庭院。

她只看到了一个人。那个站在樱花树下、头上长着龙角、眼眶通红、正呆呆望着她的黑发少女。

“……希儿。”

布洛妮娅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在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所有的疲惫都被一种更强烈的东西盖过了。

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瞬，紧绷的作战姿态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松动——但仅仅是这一瞬。

下一刻，她的目光移到了希儿身旁那个白衣的男人身上。

布洛妮娅的瞳孔骤然收缩。重装小兔的装甲在她身后全面展开，所有的武器系统在同一瞬间进入临战状态，机载火炮的炮口亮起警告性质的红光。

她向前迈了一步，用身体将希儿挡在身后——尽管她很清楚，以她现在的状态，这一步的意义微乎其微。

她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

刚刚穿越世界泡耗费了她太多力量，她是靠着理之律者核心觉醒后的残余才硬撑到这里的。

但她还是站在了希儿前面，没有犹豫，就像在孤儿院时一样，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希儿身前一样。

“布洛妮娅姐姐！”

希儿下意识想冲过去，脚下刚迈出一步，就被一道无形的力场轻轻推了回来。

凯文没有看她，只是抬了抬手指，一股力量化作屏障便悄无声息地将希儿挡在原地。

“站在那里不要动。”

凯文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接下来不是你该插手的。”

“蛇。”

布洛妮娅的声音冷静而克制，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抬起右手，重装小兔也化作机甲漂浮在她身后，随时准备开火

“瓦尔特先生已经把他的记忆同步给了我。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那套所谓的‘拯救文明’是什么——圣痕计划。用全人类的代价去赌一个筛选后的未来。”

“布洛妮娅不赞同你的计划，也不会让你带走希儿。”

面对布洛妮娅剑拔弩张的姿态，凯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站在樱花树下，白发被微风轻轻吹动，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理之律者的继承者。”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的分析与判断能力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得到了充分证明。世界蛇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加入我们，我可以向你保证，希儿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加入世界蛇？”

布洛妮娅嗤了一声，银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动摇，

“布洛妮娅拒绝。你的承诺毫无价值——一个愿意牺牲几十亿人来完成计划的人，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布洛妮娅都不会信。”

“几十亿人的牺牲，换来的将是崩坏最终的胜利。”

凯文的语气依然平静，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产生任何波动，

“这是我选择的路，你不必认同。但我无意与你为敌。把希儿带走吧，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筹码。”

布洛妮娅没有放松警惕。

她不相信一个能在圣痕计划面前面不改色的人，会这么轻易地放人。

她的判断是——这是缓兵之计，是陷阱，是某种她还没看穿的圈套。

“重装小兔，全弹装填。”

她下达了作战指令。

重装小兔的所有炮口在同一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理之律者的权能将炮火的威力提升到了远超常规武器的水平。

数十道光束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射出，在樱花树下交织成一张精密的光网。

每一炮的角度、时机、弹道都是经过理之律者核心瞬间计算得出的最优解——哪条弹道会被拦截，哪个节点是防御最薄弱的位置，哪两道光束可以形成交叉火力逼退对手的移动空间。

这一切都在她的脑海里完成了精确到毫秒的演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