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碎石堆上，等着他的下文。

墨云从碎石堆里站起身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他的动作依旧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仿佛刚才被一剑劈进废墟里的狼狈场面从未发生过。

四柄飞剑从战场各处飞旋而归，在他身后缓缓排开，剑身上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四只忠实的猎鹰在等待主人的命令。

“不过，凯文。”

墨云抬起手，用拇指擦去嘴角残留的一丝血痕，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的红色，然后抬起眼，那双深黑色的眼眸穿过暮色，牢牢锁定了凯文，

“你应该明白一件事。”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认真的、不容任何玩笑的郑重。

“我可没有用全力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废墟之上的气氛骤然变了。

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厚重的压迫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空气被抽干的窒息。

墨云周身那股沉寂了许久的能量开始缓缓涌动，不是之前那种狂风暴雨般的爆发，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沉的流转，像是深海中暗涌的洋流，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蕴藏着足以颠覆天地的力量。

凯文静静地望着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用同样平淡的语气回了一句：

“我也一样。”

墨云挑了挑眉。

凯文继续说道，声线沉稳如常，像是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历史：

“数万年的时光，我并非虚度。我走遍了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深入过崩坏能浓度最高的死地，也潜入过旧文明遗迹的最深处。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融合了这颗星球上所有已知崩坏兽的基因片段。”

他微微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能量波动从他掌心中溢出，那能量不断地变换着形态——先是如火焰般跳动，随即凝结成冰晶，又化作细小的雷电在指缝间游走，最后变成一团土黄色的粒子缓缓旋转。

四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在同一个人手中流转，互不干扰，各自分明。

“帝王级、审判级、甚至包括那些早已在旧文明时期就灭绝的物种。”

凯文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空气中，

“它们的能力、特性、战斗本能，全部融入了我的基因序列。火焰、冰霜、雷电、重力、空间甚至时间……我能动用的能力种类，远超你的想象。”

他五指收拢，掌心中的能量消散于无形。冰蓝色的眼眸重新抬起，与墨云的目光在暮色中交汇。

“所以，墨云。你说你没有用全力——我也一样。”

碎石堆上，墨云安静地听完了凯文的全部陈述。他的表情从挑眉变成了若有所思，又从若有所思变成了一种似笑非笑的微妙神情。等凯文最后一个字说完，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那笑声清朗而坦荡，没有任何讥讽或轻蔑的意味，纯粹是被什么东西逗乐了之后发自内心的笑。墨云笑得弯下了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摆了摆，示意自己不是在笑话凯文。

“凯文啊凯文，”

他直起身，眼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出来的泪花，

“你刚才那番话，翻译过来就是——‘我技能池很深，花样很多，你打不过我的’。是这个意思吧？”

凯文微微蹙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可以这么理解。”

“行。”墨云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底那抹被点燃的战意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

“那我也给你翻译翻译我的意思。”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多，不一定代表强。”

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天地变色。

残阳的余晖在这一刹那被什么东西生生吞没了。

暮色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暴烈的色彩撕碎——那是雷霆的颜色。黑与白，两种本该截然对立的色彩在墨云周身交织缠绕，化作无数道手臂粗细的电弧在空气中疯狂跳跃。

雷光所过之处，空间被撕扯出细密的裂纹，空气中弥漫着电离后的刺鼻气息，每一道电弧击中地面的碎石，都将那些石块瞬间汽化为一缕白烟。

整片废墟被黑白色的雷光照得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古老而恐怖的存在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墨云站在雷霆的中央。

他的黑发被电离的气流掀起，在雷光中肆意翻飞。黑色风衣的下摆被电弧舔舐得猎猎作响，但布料本身却毫发无损——那些雷霆本就是他的力量，自然不会伤害主人分毫。

他的右手仍然保持着五指张开的姿势，黑白色的雷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向他的掌心中汇聚。

然后，一把枪在他手中成形。

不是凭空出现，不是从储物空间中取出，而是由纯粹的雷霆之力在千分之一秒内凝聚、压缩、实体化，从一道狂暴的能量洪流变成了一把通体流转着雷光的龙枪。

那是一把令人过目不忘的武器。

枪身长约两米，通体由某种非金非玉的材质构成，表面流转着永不停歇的黑白色电弧。

枪身上雕刻着一条盘旋的龙纹，龙首恰好位于枪尖下方的吞口处，龙口大张，吞吐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雷珠。

那颗雷珠是黑白二色交织而成，黑的深沉如永夜，白的炽烈如极昼，两者在珠子内部不断旋转、碰撞、融合，每一次碰撞都会迸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枪尖更是惊人。

那不是寻常金属锻造的锋刃，而是由极致的雷光凝聚成的实体——黑白色的电弧在枪尖处被压缩到了极限，形成了一道长约尺许的、不断震颤的刃芒。

那刃芒仅仅是存在着，就将周围的空气电离成了等离子态，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嗡鸣声。

春雷乍动，蛰虫惊而出走。

惊蛰一出，万物复苏——抑或是万劫不复。

凯文的瞳孔在惊蛰成形的刹那猛然收缩。

惊蛰之前是这个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