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诺斯愣住了。

借来的？

他想追问，但看到章海的表情，又闭上了嘴。

那个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复杂。有怀念，有感激，有悲伤，还有一种杰诺斯看不懂的……孤独。

「那个借给我力量的人，」章海忽然说，「已经死了。」

杰诺斯沉默。

「他叫艾斯卡诺。」章海继续说，「他有一个称号，叫『傲慢之罪』。」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告诉我，傲慢是原罪。但他自己，却是最不傲慢的人。」

杰诺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章海讲述一个他从未听过的故事。

故事里有一个叫梅利奥达斯的男人，一个叫伊莉莎白的女人，一个叫班的小偷，一个叫金的妖精，一个叫玛琳的魔女，一个叫高瑟的谜团，还有一个叫艾斯卡诺的巨人。

故事里有一个世界，叫布里塔尼亚。

故事里有一场战争，叫魔神战争。

故事里有一个结局，叫离别。

章海讲完，沉默了。

杰诺斯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杰诺斯才问：「你想回去吗？」

章海抬起头，看着天空。

「想。」他说，「但回不去了。」

「你怎么知道回不去？」

章海转过头，看着杰诺斯。

「因为我试过了。」他说，「在这个世界，我找不到任何能穿越空间的能量。没有查克拉，没有六道之力，没有任何我熟悉的东西。这里就像一个封闭的盒子，只进不出。」

杰诺斯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是无尽的疲惫。

「那你就留下来。」杰诺斯说。

章海一愣。

「留下来。」杰诺斯重复了一遍，「虽然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但这里有老师，有我。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一起对付那些不知死活的怪人。这里……也可以是你的家。」

章海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杰诺斯看到了。

「好。」章海说。

远处，琦玉的声音传来：「喂——你们两个——吃饭了——今天有火锅——」

杰诺斯笑了。

章海也笑了。

他们一起朝那个声音走去。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一道是光头的。

一道是机械的。

一道是穿灰色短袖的。

三道人影，在废墟上拉得很长很长，最后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天早上，章海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窗外天才蒙蒙亮。破旧的闹钟指向五点三刻——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早了整整两个小时。

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杰诺斯的声音：「章海！起床了！今天要去参加英雄认定考试！」

章海躺在床垫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英雄认定考试。

这事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下午，琦玉窝在他那个破棚子里打游戏，杰诺斯在旁边看英雄协会发来的邮件。邮件很长，大意是：鉴于你们三人最近在无人区的活动引起了协会注意，协会诚挚邀请你们参加英雄认定考试，成为正式注册的英雄。

杰诺斯把邮件读了三遍，越读越兴奋。

「老师！这是好机会啊！」他说，「成为正式英雄之后，就能拿到协会的津贴和补助，再也不用去废墟里翻过期罐头了！」

琦玉的眼睛终于从屏幕上移开：「津贴？多少？」

「根据等级不同，C级英雄每月十万日元起步，B级三十万，A级一百万，S级……」杰诺斯顿了顿，「S级没有固定上限，根据任务完成情况发放。」

琦玉的瞳孔地震了。

一百万。

那是多少碗泡面？

他当场扔下手柄，冲进隔壁302室，把还在睡觉的章海摇醒。

「章海！起来！去考试！」

章海被摇得头晕眼花：「考什么试？」

「英雄认定考试！过了就有钱了！有钱就能买泡面了！」

章海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什么时候？」

「三天后！」

章海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又看了看琦玉那张发光的脸。

「……现在才晚上八点。」

「早点准备！」琦玉理直气壮，「万一考试要考什么奇怪的东西呢？比如怎么在战斗中保护平民，或者怎么判断怪人的等级。这些都得提前学！」

章海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光头认真起来的样子，比那些怪人还可怕。

三天后，凌晨五点五十三分。

章海穿好衣服，走出屋子。

外面天还没亮透，但琦玉已经站在废墟上等着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运动服——据说是杰诺斯特意去市区买的——还戴了一顶棒球帽，试图遮住他那颗反光的光头。

「怎么样？」琦玉问，「像不像个正经人？」

章海看着他。

帽子下面，那颗光头依然在顽强地反射着晨光。

「……还行。」他说。

杰诺斯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三份早餐。他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面试的社会精英。

「老师，章海，吃早饭。」他把早餐递过来，「吃完我们就出发。英雄协会的考试中心在A市，坐车要一个小时。」

章海接过早餐，是一份三明治和一瓶牛奶。

他咬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错。

「你做的？」他问。

「嗯。」杰诺斯点点头，「库斯诺博士教过我一些基础的生活技能。虽然我是机械人，但老师说，不能什么都靠机器。」

琦玉在旁边大口吃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杰诺斯是个好徒弟。又会做饭，又会打扫，还会帮我写报告。」

章海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报告要写？」

「当然。」琦玉理直气壮，「英雄协会每个月都要交任务报告，不然不发津贴。我以前没注册的时候不知道，后来听杰诺斯说了才知道。」

章海想了想，问：「那你以前怎么生活的？」

琦玉嚼着三明治，表情淡然：「翻垃圾桶。」

章海沉默了。

一个能一拳打死怪人的强者，为了吃饭翻垃圾桶。

这个世界，真有意思。

吃完早饭，三人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