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往下看，冰冷的目光锁定单雅娴，她抬起另一只脚，用力地踩在单雅娴的脸上。

“去见吕景明吧。”

秦墨使劲一踹，单雅娴抓住的那只鞋脱手，她满脸不可置信，直直地坠入黑水。

美食入网，杀人鲨一阵撕咬，浓得如墨般的海水吞噬鲜红，一瞬间夺走单雅娴的命。

危机解除，秦墨脸上没有轻松。

她没力气往上爬了。

那些杀人鲨饿了好几天，一个单雅娴肯定不够它们解馋吧？

眼看尖锐的铁架慢慢割断绳子，秦墨苦笑，看来上天让她重来就是为了拯救家人，单雅娴和吕景明都死了，她也没继续活下去的必要。

一条银链从秦墨的领口掉出来，赫然挂着一枚淡金色的戒指。

本来想把戒指还给他的。

绳索被割断，秦墨双手失去束缚，整个人也如风筝般坠落，掉进海里。

咸涩的海水全面挤压过来，裹住秦墨。一片血色中，杀人鲨兴奋地在她周围环绕，等待将她撕成碎片。

没有力气了。

就这么往下沉吧。

秦墨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沉重的眼皮闭上。

杀人鲨很亢奋，一条条朝她游去，突然，秦墨感觉到一束光坠入海中，白色的闪光弹在海中炸开刺眼的光芒，驱散缠绕在她身旁的杀人鲨。

有光。

秦墨努力睁开一条缝，在耀眼的白色光芒中，她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矫健地游动，如人鱼般，飞快地朝她靠拢。

是谁？

秦墨脚上的绳索还在，她能感觉自己在慢慢往黑暗的海底下沉，但此刻燃起一丝生的希望。

她伸出手，朝那个人影伸出手。

冰冷的海水中，一只大掌触碰到她的指尖，一把握住秦墨的手掌。他的掌心炽热滚烫，比任何的温度都要高，一下子惊醒近乎冻住的秦墨。

银链随海水漂浮，戒指在白芒下折射出惊艳的光彩。

他的动作一顿，随后将秦墨从幽深的黑暗中拉过来，一把抱进怀里。

海水很冷，挤压她的耳膜，什么都听不到。

但秦墨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她的耳朵紧贴他的胸膛，能听到比海水还汹涌澎湃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极为有力。

让人心安。

秦墨什么都听不清。

她有意识，能感觉到浮出水面那一刻，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快乐。接下来她感觉自己触碰到冰凉的陆地，有谁在她耳边说话。

“听得到我说话吗？软软，醒醒。”

“把眼睛睁开，看看我，看看我。”

秦墨感觉她的灵魂漂浮起来，一切渐行渐远。

一下又一下的人工呼吸，心脏复苏。

那个强硬如命令般的声音又响起，低低的哀求，脆弱得令人心碎。

“听得到我说话吗？听得到你就睁开眼，睁开眼啊。”

“软软，醒醒。”

“醒醒。”

冰凉的吻。

秦墨感觉一切都在后退，一股海水特有的腥味从胃往上涌，她嘴唇翕合，一股股海水溢出，整个人因为呕吐蜷缩痉挛。

秦墨靠在他的怀里，天旋地转，她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意识断断续续，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柜里拉出来，灵魂还没从黑暗回归，意识混沌。

依旧炽热的大掌抚上她的脸颊，他紧紧抱住秦墨，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是陆靖寒吗？

秦墨很想问，没有开口的力气。

她想抬起手碰碰他，安慰一下他，告诉他自己没事。

感觉到他的手就在自己身边，秦墨费力地抬起一根手指，搭住陆靖寒的小指，紧紧握住。

他的怀抱变紧，秦墨仿佛听到他在叹气。

他的唇就在耳畔，呼出的热气慢慢温暖秦墨被冻僵的身体和灵魂，似是嘲弄又似感慨的低沉嗓音响起，“秦墨，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这辈子你要这么折磨我？”

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欠得可多了。

她也欠了他很多。

“既然选择了别的男人，那就和他结婚好好过下去啊，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活得好好的，幸福的活下去……不要让我知道。”

秦墨无法想象他脸上的表情。

但是她能听到话里的隐忍。

意识又渐渐沉下去，这次不是去黑暗的地方，只是需要睡一觉。真奇怪，有他在身边，秦墨感觉很安心，刚刚历经那样的生死关头，她居然还能想到睡一觉。

如果秦墨能说话，真想告诉他，“你找到新欢的时候可不要到我面前嘚瑟，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左拥右抱就算了。”

原因么？

她自己都不知道。

秦墨很累，在他的怀中，她任由自己放松最后一根神经，沉沉睡去。

……

冰冷的海水裹住秦墨。

她在下沉，沉到黑暗的海底，在那里悄无声息的死去。

直到一束白光照亮她的世界，一个人朝她游过来。

秦墨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他的时候唇角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直到一只巨大的鲨鱼游到他身后，张开血盆巨口，就要把他吞进去——

“陆靖寒！”

秦墨从噩梦中惊醒。

她的手紧紧揪着胸前的被褥，惶恐的眼盯住白色天花板，惊魂未定。

又是噩梦。

秦墨抬手擦去额头的汗，看向手边矮柜上的闹钟，午夜三点。父亲秦致文在一旁的沙发上安静睡着，这两天他一直守着秦墨，睡得很沉，没被吵醒。

秦墨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她问秦致文自己是怎么来的，秦致文说她倒在海岸边，一个陌生人打得救护电话，去时不见踪影，只剩她一个人。

警方下海找单雅娴的尸体，她被鲨鱼吃得一点都不剩，就算有剩下的部分也被小鱼仔分光，可谓是真的“尸骨无存”。

得知她的死讯，秦致文还有一晌的恍惚和沉默，毕竟那些曾经恩爱的日子，就算是假的，看上去依然很动人。

秦墨在生死线上徘徊了一次，医生坚持要她留院观察几天。秦墨就打电话让刘晋盯住秦郁儿，不要让她跑了。

晚点收拾也来得及，不急。

让秦墨在意的是另一个人。

他走了。

不需验证，秦墨的直觉告诉她，陆靖寒真的离开明川了，他不会再回来了。